容與那孩子,她看著長大的,性子像他父親,認定了什麼便不肯輕易鬆口。
可這個家裡的事,終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她是沈家的老封君,她若是鐵了心要給孫兒房裡放人,難道還真的能攔得住她?
容姨娘從荷香院出來,沒有往松鶴堂的方向去,而是在沈宜慧出府必經的那條迴廊拐角處站住了。
她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像是在賞廊下新發的幾片嫩葉,可目光卻一首落在迴廊那頭,等著那道身影出現。
果然,沒過多久,沈宜慧便從松鶴堂的方向出來了。
她步子不快不慢,臉上還帶著方才哭過的痕跡,眼眶微微泛紅,可神色卻比來時沉定了許多,像是心裡己經有了計較。
容姨娘見她走近,微微側身,朝她福了一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大姑奶奶。”
沈宜慧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她心裡門清,容姨娘等在這裡,絕不可能是碰巧。
沈宜慧沒有繞彎子,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審視:“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容姨娘聽了這話,面上笑意不變,語氣溫順。
“妾身能有什麼主意?妾身雖做了老爺的妾,但到底和大姑奶奶也是遠房表姐妹。妾身自然是盼著大姑奶奶和沈府的關係更親近些。”
容姨娘之所以等在這裡,就是想看看沈宜慧到底選了哪條路。
如今見沈宜慧雖然語氣中帶著質問,但對她這個姨娘的身份沒有流露出從前那種明顯的排斥。
甚至主動開口與她說話,儘管是質問的話,但也己經說明了態度。
她心裡便有了數。
沈宜慧選了讓顧君瑤留在沈家。
至於到底是做平妻還是做妾,她不確定,但憑她對沈宜慧的瞭解,沈宜慧是個會審時度勢的人。
做沈容與的平妻有難度,老太太不會輕易答應,謝悠然那邊也不會鬆口。
只有妾室,姿態放得低、門檻放得低,才是最容易進門的。
看吧,人都會選擇有利於自己的事情。
沈宜慧從前看她這個姨娘像是看腳下的泥,如今不也主動開口跟她說話了?
沈宜慧站在那裡,看了容姨娘片刻,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說起來,我還真是該謝謝你的提醒了。”
容姨娘聞言,微微低頭,語氣恭順卻帶著一絲笑意:“哪裡。大姑奶奶不嫌妾身多事就好。”
沈宜慧收回目光,抬腳從她身邊走過,朝府門的方向去了。
容姨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嘴角那絲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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