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好拿起其中一個小琉璃瓶,一股清淡的桂花香襲入鼻頭。
她笑容暖暖道:“這是福泉齋的木樨清露,聽說以前是進上的,至如今平日裡也只供應公侯之家,曾祖母為我尋來這一匣子實是費心了,孫兒受之不安,卻也心中歡喜。”
“小小姐識得?”花嬤嬤一頓,見她開懷的樣子,眼裡又是一陣心疼,是了,小小姐在衛國公府待過,識得也在情理之中,小小姐合該是好好被養在深閨裡的嬌嬌小姐,卻這麼小就成了衛國公府伺候人的,見識多卻更加讓人心疼,想必平日裡也只能看衛國公府的主子們飲用。
阿好有些疑惑花嬤嬤突然溢位得更加濃厚的心疼和憐愛,但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喝起來確是口感清甜。”這木樨清露還有玫瑰清露,四少爺每月的分例裡有,四少爺不怎麼愛用,她到鼓笙院後基本都扔給她了,即便如此她也是知道這是稀罕物。
花嬤嬤只當是衛國公府的主子賞的,更心疼了,憐愛道:“福泉齋是自家產業,小小姐喜歡,老奴同老太太回稟過,日後每月也都給小小姐供應一匣子。” 這木樨清露府裡的鴦姐兒和鴦姐兒都有的,而小小姐是最有資格受用的。
阿好有些意外:“福泉齋竟是林府的產業?” 福泉齋在安京百姓中沒什麼人知道,但在達官顯貴之間還是很有名氣的,自古以來好東西都只供奉給天家和世族勳貴。
花嬤嬤將蓮藕排骨湯盛了一小白碗放在她面前:“真論起來福泉齋並不是林府的產業,是楚夫人也就是小小姐您外祖母的陪嫁,福泉齋裡各種功效清露的配方也都是從前楚家的那位姑奶奶也就是同您說起過的您的那位曾姑祖和老師傅們一起研究出來的,聽楚夫人說是因著她少時有段日子厭食,楚家的這位姑奶奶為了哄她特意研究的配方, 您這位曾姑祖是個很聰慧博學很好的人。” 花嬤嬤說到此面上一派是陷入回憶的柔和。
阿好邊喝湯邊認真聽,她對這這位叫楚九歌的曾姑祖實在好奇,似乎每個願意說起楚家人的都會提起她,能研究出足以做貢品的配方,確實是很厲害了,只不過福泉齋竟然是外祖母的陪嫁……
花嬤嬤柔和的面部多了些難過,繼續道:“楚夫人不在了之後這些本應該留給大小姐的……好在如今小小姐回來了,老太太早就打算好了,日後您出嫁,楚夫人的嫁妝都留給您,只如今這些鋪子暫且由林夫人管著。”
阿好垂眸攪了攪湯匙,外祖母的嫁妝都有什麼她不清楚,但只福泉齋僅供應公侯之家並備受歡迎就足以看出盈利不菲,以從前楚家的鼎盛,外祖母的嫁妝必定十分豐厚,這些如今都歸了林府,曾祖母心心念念將她尋回花嬤嬤還主動說起福泉齋的來歷,她不懷疑曾祖母的真心,但林家是林大人和林夫人掌家,財帛動人心,林大人看著很喜愛她,但在家族產業上大約也很難不裝糊塗,林大人是否是安京裡那種暗戳戳謀算妻子嫁妝的毒丈夫暫且不論,只這寫吉鋪由林夫人管著,到時能主動交給她的可能幾乎沒有。
她摸了摸心口,有些心疼外祖母的這些真金白銀的嫁妝,尤其是這些錢財還很可能供養著後來的人。
嫁妝的事她先記下了。
她輕輕吐出骨頭,疑惑道:“嫁妝?” 大眼睛眨了眨,眼裡閃爍著好奇,“男婚女嫁,男子納徵示聘,女子十里紅妝,締結百年之好,嬤嬤,外祖母和外祖父也是如此麼?” 有些恩怨往往是從上一輩上上一輩開始的,弄清楚了才好下判斷。
小娃娃思緒跳脫,好奇長輩間的事也不稀奇。
花嬤嬤笑著道:“自然如此。”
“那嬤嬤,外祖父會同爹爹給孃親梳髮畫眉一樣給外祖母對鏡梳妝麼?外祖母又會如孃親一般不準外祖父藏私房錢麼?”
“這……” 花嬤嬤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就算真如此她也不好在小小姐面前點頭,倒是她從小小姐的童言無忌中能聽出大大小姐和姑爺的日常恩愛了,她笑著道,“楚家和林家同屬津州世族,楚夫人和少爺自小認識,年少夫妻自然是十分恩愛的,少爺當年中了榜眼,打馬遊街時可是抱著大小姐一起的,男人呀只有愛重妻子才會看中她生下的孩子,當時京裡的小姐夫人們都極慕羨夫人呢,因此倒是讓最不該之人給惦記上了……”
花嬤嬤說到此便止了話頭, 給阿好的山藥粥裡添了一箸小菜。
阿好眼神一閃沒有放過, 立刻道:“外祖父如今瞧著依然是個有幾分姿容的美老頭,想必年輕時定然也是玉樹臨風姿儀上乘,有人惦記倒也不奇怪,愛美愛才之心人皆有之,嬤嬤說的這最不該之人是誰?”
花嬤嬤手上的筷箸險些沒放穩,嘴角抽動了兩下,連忙拿起巾帕在她嘴上擦了擦:“小祖宗,少爺是您的外祖父可不能這樣調侃。”
阿好揚著小臉任她施為,嘴上卻是不停:“我自是不會當著外祖父的面說,所以嬤嬤你說的那人是誰,是如今的這位林夫人嗎?”
花嬤嬤一瞬看向了清荷,清荷一臉的不明所以,也是,清荷進府才幾年,又能知道什麼,她輕輕道:“小小姐可是聽誰說了什麼?” 翎雀堂有些老人也是知道一些的。
阿好搖頭,大眼睛裡坦坦蕩蕩:“沒有,猜的,不過看樣子是我猜對了,既如此嬤嬤能跟我多說說林府過去的事麼?”
端坐在桌前的小女童,眼神清明有神,眉頭舒展卻透著股子韌性,花嬤嬤在林家這樣的官宦之家服侍這麼多年,自然是有幾分看人的本事,小小姐自打見過一面她就知道這是個靈秀的孩子,聰慧精狡,但因著是自家孩子唇紅齒白很具有欺騙性,不自覺地就讓人拿出百分百的疼愛,她相信只要能和小小姐好好接觸過的,應當沒有不喜歡她的,這就難免讓人忽略小小姐待人處事是帶有鋒芒的。
想到突然被提起的珍嬤嬤,或許老太太的擔憂是多餘的,不用她告知和提醒,小小姐自己對林夫人就起了提防。
她嘆息一聲,道:“這些往事老太太本想著等她百年後,您跟在清新法師身邊進老奴才告知您的,既然小小姐已有所疑問,老奴自當將知道的全數告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