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樓門前今日很熱鬧,牌匾下的石階上豎著一塊碩大的白紙立牌,上書“懸賞破案”四個大字。
石階下襬著一張紅木桌子,關樓的賬房先生坐在桌前,在他身側是一筐冒尖的銅錢。
“各位街坊四鄰,往來豪客!” 佟掌櫃立在石階之上行了個蹲身禮後揚聲道,“想必不日前關樓發生的命案大家都聽說了,金先生是關樓聘用的說書女先生,她在關樓意外殞命,關樓作為東家有義務對她的死給予一個交代,命案已經由府尊親自過問,然當日茶樓人員混亂,未免官差辦案遺漏細節,關樓今日特此懸賞,奴家請求當日在關樓的茶客們可以到賬房這裡描述一番自己當時所見所聞,為答謝各位的古道熱腸和時間,凡所來者將會有百文銀錢作為酬謝!算是我關樓對金先生之死,對府尊辦案所盡的綿薄之力!”
“佟掌櫃回答幾句話而已,當真給一百文?” 看熱鬧的人中有人開口詢問。
一百文不多,但在臨安府足以買下半石糧食,夠一家三口吃上吃幾個月的了,能來茶樓喝茶的或許不怎麼差錢,但動動嘴皮子就能白拿錢的好事卻也是不願意錯過的,何況也算是做好事了。
“王五大哥,奴家記得當日你也在場,你可儘管來,銅錢都已經擺在這兒了,只要能如實回答賬房的問題,一百文便可當場拿走!” 佟掌櫃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五也不扭捏,從人群裡走出大步坐到木桌前。
眾目睽睽之下,賬房詢問了王五,當時所處位置,身邊有何人,相熟的人所在的位置,以及金先生身邊有何人。
王五按照回憶回答完,關樓的夥計當即數出一百枚銅錢交給了王五。
見王五手中的一摞銅錢,圍觀府民中當日光顧了關樓的人原本還覺得晦氣,如今心裡倒是有了一絲竊喜,紛紛圍到了賬房身邊。
佟掌櫃滿意的看著這一幕,再次高聲道:“待此案結束,告慰了金先生的在天之靈,關樓會重新開張,屆時歡迎新老茶客來捧場!”
茶樓一日招待的茶客不過百十人,而金豆兒坐堂說書不過午後的一個時辰,這個時辰茶客數量是最多的,卻最多五六十人而已,就算按照一百個人來算,撒出去的錢也只不過十貫, 不足關樓一日的盈利,所以看似撒錢的憨傻行為,往往收益才是最大的,霸好小姐曾經說過,生意做大的要義不在於盈利多少,而是在於情義,經此一事,命案蒙在關樓頭上的陰影就散了。
至於霸好小姐所說透過命案在場人的言語互相印證來判斷真偽和推斷命案現場的話,她就不太懂了,到時將賬房記錄的內容交給小姐就是。
她在人群中掃視一圈,繼續道,“還有這幾日坊間所傳的女子拋頭露面招禍之說,奴家以為完全是無稽之談,胡說八道,劉三姐姐你可別翻白眼,知道你素來看不慣我,嫉妒我作為茶樓掌櫃八面玲瓏長袖善舞,放心我也討厭你,但說句公道話,你家的包子鋪能這麼紅火,全靠你的手藝和勤快,所以大家瞧,一家子有男人有婆娘,男人外出掙錢能讓一家子吃飽,婆娘若是也能一起掙錢就能讓一家子吃好,再說什麼女子拋頭露面不檢點的話,就是在阻止大傢伙吃好,這用心何其險惡啊!霸好小姐是關樓的東家,奴家舔為掌櫃,都是女子,因此關樓此後會一如既往地僱傭女子,關樓歡迎一切想為家裡多賺些銀錢的女子來應聘!”
破案她不懂,但陰謀陷害她就很熟悉了,那些個男人已經手握各種權利了,卻還是要拼命壓縮女人的活動空間,施加在她們女人身上各種道德鐐銬,還與之同各種風俗和鬼神聯絡起來,霸好小姐比之男人能幹百倍,躲在背後的人不敢光明正大的來,卻借金豆兒的死拿女人賺錢來說事,簡直就是可笑!
男人從女人的肚子裡出來,卻從不會對女人的處境感同身受,想要讓他們承認女人能幹無意義又白費力氣,男人嘛都現實無比,讓女人爬到他們頭上的事兒他們打死不會做,但要是隻說利益就另當別論了。
果然,她這一番話下去,男人們面色上有不贊同卻到底沒有人說什麼。
霸好小姐說過誰賺錢,誰做主,別的地方管不著,但霸好小姐說了臨安府能有些變化也是好的。
她招手吩咐夥計在熱鬧的人群裡看好賬房記錄的問話內容,就迎上了來為自家女兒討說法的金家兩個老東西。
臨安府的廿三日註定是個熱鬧的日子,同樣的熱鬧的還有臨安府衙。
馮三坐在軟轎上,白淨的臉上時不時抽搐一下,身邊跟著一群精壯家模樣的從人,氣勢洶洶地圍在了府衙門前,聲稱要緝拿商賈關霸好。
府衙中堂,聽到衙役的稟告,阿好放下手中的文書,看了眼面有尷尬的馬同知,笑著道:“既然有人想要緝拿我,馬馬大人不如咱們就一起去看看,還有陳大人,你負責刑名這塊,萬一我真的犯律,正好將我緝拿也方便不是。”
她今天一身天青色的素色裙衫,頭上梳著由同色發呆綁縛的道姑髮髻,頂著一張醜醜的臉,處在一群官員胥吏組成的中年男人群裡也依然從從容容的,率先出了中堂。
她甫一齣現,馮三面上就是一陣扭曲,這個醜八怪毒的很,打人專挑痛的地方大,他吸了口氣,摸摸鼻子,想到了昨日聞到的香味,這個醜丫頭雖醜得不忍直視,似乎身上很好聞,一揮手:“來人,將為首的這個醜東西給本公子拿下,壓到本公子面前來!”
阿好身後自然也跟著羅捕頭等衙差,她瞥了眼為首的家丁模樣的人,敢在府衙直接來拿人,不得不說這位馮三公子真是囂張慣了。
馬同知想要開口說什麼,嘴角動了動選擇了閉嘴。
兩邊場面一觸即發。
阿好撥開羅捕頭擋在她身前的佩刀,一臉陌生地看向馮三,淡淡道:“這位公子,你哪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