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姐,客氣了。” 朗達笑眯眯回應。
阿好挑挑眉:“朗大人,您看,接下來該怎麼辦?”她的兜帽向馮茂才的方向動了動。
朗達依舊笑眯眯的:“關小姐覺得應當如何?”
阿好一點頭, 既如此,她就照自己的意思辦了。
“馮知州,你既有嫌疑買兇殺弟,再見馮三公子就有不妥了,萬一見過面後,馮三公子有個好歹知州大人怕是要說不清了,還有劉通判,臨安府衙雖然死了人,不過後院的客房都是新翻修的,住著很舒服。”
轉過頭,她摸了摸明黃卷軸,淡聲道:“陳判官,請兩位大人去後院暫休!”
雖然她這個協官是暫時的,不過她接了聖旨,在辦案期間,除了朗達,她同樣可以代天子行事!其實倒也不一定要和朗達一起行事,她作為地頭蛇,這個愛看戲的朗大人初來乍到應當對她更客氣一些才是。
陳宮今日的心臟,或者臨安府還活著的人的心臟,都承受了它們不該承受的重量,突突突突的,或許事後他要去開副治心疾的藥,面上一本正經地拱手:“好的,霸好……嗯,關小姐,嗯,協官大人。”
馮茂才盯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劉通判反應過來反駁道:“你……就算是協官,空口白牙的,也不能扣押一州知州和通判!”
“劉大人,何來扣押一說,只是請二位在府衙暫歇,何況,欽差對一切和案件有關的人和事皆有拿人問話的權力,二位若是不想配合,莫非是想抗旨?”
言罷不再理會他,轉而吩咐陳同:“陳經歷,帶關總旗去安排的住處……”說著看向陸家兩兄弟……
和府衙隔著兩個巷子的臨安客棧是半官辦的旅店,一般府衙後院的客房不夠,多出的吏員都會安排在臨安客棧。
就上任臨安知府的破衙門,破衙門其實是有說法的,官場有個預設的忌諱,修官衙就代表升官無望,否則修了也是便宜下任,只是上任知府老頭兒即便未修官衙,到了致仕年紀也未能再升遷,至於楊六郎,屬於是趕鴨子上架,並不在乎。
因為衙門破,所以基本招待都是在臨安客棧,地方足夠大,從前這是上任知府妻子的孃家人來經營,楊六郎做了知府,上任一個月後,這個產業就落在了他手上。
大禹官員的月俸不多,如果再有妻小那基本是剛夠養家餬口的程度,因此官員都有一些合乎律法的額外收入,火耗,碳敬, 冰敬,四時節慶的禮品都是最基本的合法收入,以及一些官場預設的灰色收入,比如各種常例錢,屬於所謂的辛苦費,而能坐穩一方主政官的,下面的人都會看情況給予一份固定的佔股收入,通常是當地的賭場妓院這些極依靠背景的產業,以及一些做大的商賈送上的乾股。
要不人人都想考取功名做官,再不濟做個吏員呢,前兩項先不談,至於這最後的乾股算不算是貪墨,肯定是算的,但如果這些乾股是一地預設的給予主官的孝敬,可以說成慣例了呢,平日也不需要做什麼,因著商賈們做生意免不了要和官府打交道,辦理個文書,有個官司什麼的,只求能秉公辦理,這是商人的社會地位決定的。
主官可以清廉,但下面的人是要吃飯的,所以阿好從前樸素的認知裡,好官都是清廉的,壞官都是貪官蠹蟲,對此不管是靖遠先生,魏師傅,還是外祖父他們都是笑而不語,待她真正接觸了地方政務,再回頭看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能在朝堂上站住腳且屹立不倒的,都不是什麼純潔的小白花,而貪墨是最不值一提的罪名。
阿好把這些官劃分成了四類,第一類也是最次的庸官,屬於貪錢貪不明白的,惹的百姓商賈怨聲載道,民怨沸騰,這種官吃牢飯被砍頭的機率極高;第二類稍高階一點的是清官,苦了自己苦了家人,手底下的人也苦哈哈的,這種官除非有什麼大背景,否則被底下人聯合出賣的機率很高;第三類就是奸官了,這種官家裡人必定過得極好,而手底下只要是自己人也能跟著吃飽喝足,能貪也能蠻,欺壓百姓商賈會巧妙的掌握在一個度上,這種只要一直對上官有用,出事的機率很小,不過若是沒了利用價值,或者上官出事了,分分鐘被賣;最後一種就是能官了,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在大禹四品以上的就算是了,這種官出事,往往就是做了不符合皇上利益的事,或者被對手幹掉了。
所以,貪墨其實是最小的罪責,之所以百姓左一個貪官,右一個蠹蟲的罵,不過是這是最能引起民憤且最具有大義的罪名罷了, 畢竟貪官貪的是誰的錢,自然是百姓的錢。
阿好認為貪墨理所應當嗎?當然不,官員貪墨的本質是月俸滿足不了富足的生活,如果家人生活富足的情況下,一般官吏也不願提心吊膽地過活,所以,一名合格的地方主政官必須在不動百姓利益的情況下生出銀子來, 並做好底下人的利益分配。
士紳商賈孝敬的乾股要收麼,自然是要的,士紳商賈作為地方的大戶,一少部分人便佔有地方六成以上的財富,對於從他們那裡拿錢,阿好沒有任何負罪感,不拿還反而讓那些士紳商賈心裡害怕,只是自然不能明目張膽地拿,別人可以,楊大哥是不行的,容易被抓小辮子,所以需要換一種合法的方式。
大禹這兩年民間出現了一些方便存錢兌換的錢莊,加之阿好仔細研究了前朝的經濟變法,阿好用這些乾股直接辦了家錢莊,有官府背書,且還提供免利借貸業務,無本的買賣目前盈利良好,重要的是大禹律法還沒有相關的規定,所以上官想找茬,也是師出無名。
臨安客棧屬於臨安府衙的一個創收產業,另外還有府衙一些抄沒的鋪子,如今都是阿好在經營,經營所得,會單獨入賬,這屬於地方官府的運轉經費,四時節慶,按照貢獻多少按比例發放給府衙眾人,前半年的銀錢都用來修衙門修路了,這幾個月才開始發放,臨安府衙從衙差到吏員對阿好如此信服,和這些獎勵多少是分不開的。
臨安客棧裡,老楊和老孫扒在二樓客房的窗戶上正向下看。
院子裡,他們的陸老大正和那寧安府來的總旗站在一道,不知道在說什麼,氣氛看著倒是還不錯。
老楊戳戳身邊人:“哎,老孫,你說老大的眼光是真神了啊,隨便看上的一個醜娘子,那真容就跟那天女下凡似的。”
老孫嘿嘿一笑:“咱們老大一看就是出身極好的,能看上的女子自然不是凡人,不過我瞧著二人本來就認識呢!”
“哎?你說老大不去給小娘子獻殷勤,和一個大男人說什麼呢,這有什麼好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