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梨臉上適時露出為難的神情。
“哎，去年我們大隊上採購牙膏，肥皂和毛巾，拿到手的都是瑕疵品。
被大家好一頓埋怨，今年誰都不願意來，哎！”
丁歡歡懂了：“你們大隊沒找門路吧？我告訴你，等審批單下來，就立馬去打聽，是哪個售貨員管，提前打好關係。
等去購貨的時候，人一看是你，給你拿點包裝完好的東西，不就順手的事？”
丁歡歡說得頭頭是道，不是她吹，這一年她把供銷社的潛規則摸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摸得清楚，她才發現，冷板凳櫃檯的售貨員最舒服，一天到晚沒什麼客人，可以坐那兒休息一整天。
偶爾給忙不過來的櫃檯搭把手，人家就十分感動，櫃檯有什麼好東西也會給她留。
錢賺到了，人情也賺到了，供銷社的售貨員們都可喜歡她了。
只可惜主任就是看不得她閒著，又把她弄來這裡幹活了。
聽她這麼說，裴青梨往她身邊坐了坐，“丁同志，今天還好碰到你了，你不說，我都不懂這些。”
丁歡歡夾了一塊肉給她，“你們大隊真不厚道，把這事交給你。不過我們倆碰到這麼多次，也算是同病相憐了，到時候有訊息，我幫你去跟售貨員說說好話。
你們大隊是叫山溝子大隊是吧？”
裴青梨連連點頭，“多謝你了，丁同志，下次來領審批單，我再給你帶大白兔奶糖。”
今天遇見丁歡歡是意外，她要是掏出一斤大白兔來，顯得像是專門來找她的一樣。
約定好領取審批單時見面，裴青梨就回了大隊，告訴常書記，“我認識的售貨員告訴我，想拿到好東西，得跟業務員打好關係，回頭審批單通過了，我找她幫我打聽打聽。”
常書記嘬了一口茶，吐出滿嘴的碎茶葉，“供銷社的業務員，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沒點好處幹不動事。小裴同志，我給你批三塊錢，要是有需要該打點就打點，讓大家過年都能領到好東西。”
三天後，財貿組通知各大隊來領審批單，沒透過的按要求重新申請。
裴青梨排著隊，再次見到丁歡歡，坐在辦公桌前和三天前判若兩人，像是被工作榨乾了精氣，黑眼圈耷拉到嘴角。
她這三天都沒睡過一個整覺，兩眼一閉，一張張採購單在她腦海裡飄來飄去。
不同的數字在她耳邊惡魔低語，“八乘五等於三十八啊，你算錯了。”
丁歡歡垂死病中驚坐起，拿著算盤又算了一遍。
財貿組的主任見她午休都還在撥算盤，滿意點點頭，“丁同志，中午吃飽了歇一會兒。”
丁歡歡抬頭，滿眼疲憊還強打起精神來，“主任，財貿組的同事們都這麼忙，我要好好複核，不給大家添麻煩。我太想進步了，您別攔著我！”
主任十分欣慰，拿起她正在核算的清單。
“這個大隊報了一塊西毛西的預算，你怎麼考慮？”
丁歡歡定睛一看，這正是裴青梨他們大隊的審批單。
審批單上，一根牙膏，一塊肥皂，8兩紅糖，兩斤食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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