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清詫異地看著他，像是不理解他怎麼會問出這種話來，有能上大學的機會誰不想去呢？
“當然了，這可是大學。前些年大學都停課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招生的機會，我怎麼能放棄呢？”
鄭志高看了又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他心裡亂得很。
胡清說得也沒有錯，她本來就是城裡的高中生，要不是趕上了老三屆，她肯定能留在滬市找一份體面的工作，不用在大隊裡種地。
鄭志高“噢”了一聲，嘴唇微微一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胡清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繼續埋頭寫材料。
王大妮剛才說的話，不停地浮在他耳邊縈繞著。
要是胡清真的上了大學，以後的事誰說的準呢？
她會不會嫌棄自己只是個種地的大字不識幾個？
他的老丈人，丈母孃，會不會想辦法讓胡清畢業後首接回滬市呢？
鄭志高的猜測不無道理。
胡家人本來就打了這個主意，大學招生才重新啟動，現在說的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可過幾年未必就是這個風向了。
鄭志高的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胡清沒能被推薦呢？
那他們娘倆現在擔心的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這一個想法只是剛剛出現在鄭志高的腦海裡，他連忙甩頭，想把這個想法從自己的腦海裡趕出去。
可越是這樣，腦海裡的細節卻漸漸完善。
對呀，推薦名額需要群眾投票，只要他和他娘私下裡跟相熟的人家說好不要給胡清投票……
等胡清寫完材料，看見鄭志高的呆愣的樣子，她心中一緊。
只顧著自己高興，忘記關注鄭志高和王大妮了。
如果他倆不想讓她去，投票也好，公社的考察也好，她都過不了關。
於是胡清點了點鄭志高的額頭，嬌嗔一笑：
“你想什麼呢？就算我真的去了大學以後還得回來呢，到時候要是分配到公社裡找個工作。就把你和娘一起接到城裡，到時候我有工資，咱們這一家的日子可就有盼頭了。”
聽胡清這麼說，鄭志高默默地低下頭，為自己剛才惡劣的想法感到羞愧。
胡清握著雙手，眼睛亮亮的，看向前方，似乎在暢想他們美好的未來。
“你想啊，唸完大學工資起碼得有30多塊吧。以後單位還給分房。
你知道我下地幹活一年掙的那點工資還不夠吃的，年年欠大隊錢，還好有我爸媽補貼，可他們年紀也大了，過幾年退休了。總不能還讓他們每個月給我匯錢吧。
以後孩子大了又多一口吃飯的人，你娘幹不動了。咱們全家指著你一個人。
志高，我讀大學就是想有一份工作，掙工資，吃商品糧。我不喜歡種地，我也幹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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