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疤？！”楊琪不可置信地重複這兩個字，“化妝也遮不住嗎？”
醫生搖搖頭，“傷口感染嚴重，外面這一圈肉都壞了，怎麼回事？你沒有用醫院開的藥膏嗎？”
“傷口不小心……沾了酒，有兩天了。”楊琪幾乎坐都坐不穩了，從牙關裡擠出一句話。
醫生恍然大悟，“難怪。”
“你被燒傷之後，臉上的皮己經沒了，你現在屬於恢復的關鍵時刻。這時候傷口沾了酒，再用紗布包起來，就是用酒把剛長出來的皮又燒掉一次。”
醫生沒有問楊琪的傷口為什麼會沾酒，只是跟她解釋，為什麼會留疤。
醫生拿了鏡子放在楊琪面前，用鑷子夾著一塊乾淨的紗布，蘸了生理鹽水，在楊琪臉上的傷口輕輕擦拭，“你看這些發白的地方，就是被酒刺激過的地方，新肉長不出來，壞肉在往裡面爛。即便以後癒合好了，這裡也會長成增生性的疤痕。又硬又厚，最後會變成一塊暗紅色的疤，跟新長出來的嫩肉不一樣，比普通的燒傷要嚴重得多。”
暗紅色，增生性，每一個詞都重重敲在楊琪心上。
楊琪聽了醫生的話，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眼神呆滯。
一旁的顧遠洲問醫生：
“醫生，如果去省城或者軍區的醫院，有沒有更好的藥膏能讓她不留疤的？她還得上臺演出呢。”
醫生同情地看了一眼楊琪，“我們縣醫院的燒傷科是最好的，省城醫院都從我們這裡拿藥膏。不過也可以去軍區醫院看看，說不定那邊有法子。”
楊琪的心徹底死了，她是文工團的，自然知道軍區醫院的水平。
文工團的前輩就有因為臺上演出事故，臉被割了一個口子留了疤，後來便退居幕後了。
要是能有不留疤的藥膏，那位前輩也不會早早地離開舞臺了。
楊琪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縣醫院，夕陽照在她身上，拉出了長長的影子。
她站在縣醫院門口的臺階上。茫然不知所措。
一陣風吹來，她下意識捂著紗布，害怕風把紗布吹走，露出裡面恐怖的傷口。
好一會兒，她晃晃悠悠走下臺階，沿著路往前走，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她腦子裡乾乾淨淨，一片空白，又彷彿突然有千萬個畫面出現在她腦海中。
繽紛雜亂的畫面裡，她只知道自己的舞臺生涯結束了。
運氣好一點，她可以留在文工團做幕後工作，運氣不好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分配到哪裡。
也許是轉業到地方的文藝團教導演出，也可能永遠無法從事文藝工作，被安排到工廠當工人。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落差。
她原本在聚光燈下閃閃發光，享受著臺下觀眾的掌聲，眾人豔羨的目光。
她本來在這一次下鄉巡演結束後，回去就會被提幹，可這一切都被這場火給毀了，都被這幾支藥膏給毀了！
她慢慢的蹲了下來，就蹲在路邊。路過的人回頭看她，她也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她自嘲地想著，或許這一刻，將是她未來人生中接受最多陌生人目光的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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