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紛爭五百餘載,戰火連年,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百姓易子而食,黔首衣不蔽體。”
“爾等所守之道,所循之古,可能讓這天下黔首,吃飽一口飯?可能讓我大秦子民,不受戰亂之苦?若能,孤即刻焚燬工械司,廢棄所有新法。若不能——”
他猛地轉身,劍指百家名士:“那便是無用之空談。便是誤國之言。”
“我大秦,不求空談,只求實效,今日之變,非為復古,實為開新——”
“開萬世之太平,奠一統之基石。”
嬴政轉向許行:“許行先生所言耕養失衡之弊,切中要害。此非新政之敗,恰是新政需完善之處。孤在此立誓,驪山學宮將即刻下設農桑最佳化所,由許先生統領,專司研究並推行養地肥田之法,務使我大秦良田,永葆生機。”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聽著那吃飽一口飯的話語,看著臺上那小小的身影,留下了渾濁的淚水,他掙扎著擠上前,將懷裡小心包裹著的半個麥餅,顫抖著放在了學宮護衛警戒線之外的地上,然後朝著嬴政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一名站在前排的低階吏員,激動得渾身發抖,竟從懷中掏出一卷視若珍寶的某家學說竹簡,猛地摜在地上,用腳踩斷繫繩,嘶聲道:“王孫方知我等疾苦。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百家名士在民眾的歡呼和質問聲中,面色灰敗,啞口無言。
論政大勝,嬴政聲望如日中天。
但章臺宮深處,嬴稷聽著近侍關於論政大會的詳細回報,尤其是那陰陽家術士牽引國運龍氣的駭人之語,他渾濁的眼中閃過殺機。
他撫摸著案頭一份來自楚國的密報,喃喃自語:“此子類我,更勝於我。然,秦國,只需要一個王。”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一個將嬴政、嬴子楚,乃至整個秦國都算計在內的……
蘇蘇突然感覺到不安:“阿政,我感覺到有不好的東西,在窺探我們。”
嬴政按劍而立,凌厲道:“讓他們來。”
。。。。
章臺宮深處,嬴稷靠坐在榻上,對面坐著一位身著深藍星紋袍服的老者,正是陰陽家宗師,星衍。
“星衍先生,”嬴稷緩緩問道,“寡人那曾孫身邊之物,先生觀之,是祥瑞,還是妖孽?”
星衍雙目微闔,手指在空中虛劃,彷彿在撥動無形的弦:“王上,天機混沌。此物非生非死,其光非日非月,不在五行之中,跳出星軌之外。然,它確在劇烈擾動大秦國運,如激流中之磐石,可載舟,亦可覆舟。”
他睜開眼,瞳孔中似有星辰幻滅:“老夫以壽數卜得一卦,此物與王孫政氣運已緊密相連。若強行剝離,恐傷及王孫,動搖國本。然,若任其坐大,則大秦神器,恐有易主之危。”
嬴稷眼中寒光一閃:“先生有何良策?”
“無法直接針對,便改變其存在的勢。”星衍取出一卷古老的龜甲,“一月之後,乃熒惑守心之凶兆。屆時,可於驪山設祭天大典,借天象之力,行問天之實。老夫將佈下鎖靈陣,若那祥瑞當真是異物,必受天道壓制,顯露出本相。屆時,是祥是妖,天下共鑑之。”
嬴稷蒼老的臉上露出冷酷的笑意:“善。便依先生所言。傳寡人詔,一月後,驪山祭天,為太子、為王孫政,祈福禳災。”
華陽太后宮中,她正與來自楚國的密使低聲交談。案几上,攤開著一份來自楚王的最新密報。
“嬴政此子,絕不可留。”華陽太后美眸中閃過狠厲,“他若上位,我楚系外戚,再無立足之地。”
密使低聲道:“太后,王上已決意借祭天大典發難。我王之意,可暗中推波助瀾。屆時,無論那祥瑞是真是假,我們都可安排死士,製造天罰跡象。若能趁機將此子……”
他做了一個抹喉的動作。
華陽太后沉吟片刻,搖頭:“在祭天大典上動手,太過愚蠢。但,我們可以讓他失德。”她唇角勾起,“他不是重視那些賤民嗎?祭天之前,總會出宮體察民情吧?傳信給羋宸,讓他疏於防範,給趙國那些恨他入骨的死士,創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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