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猛地合上竹簡,彷彿那竹簡會咬人。
吹滅燈燭,他將自己投入徹底的黑暗。黑暗並不能驅散那竹簡上的字和香灰的氣味,它們反而在腦海裡更加清晰地盤旋起來。
先生和渭陽君那些意味深長的話,母親臨終前不甘的眼神,兄長冰冷的背影……所有這些碎片,突然被這卷竹簡和這撮香灰,串了起來。
他感到害怕,非常害怕。但在這恐懼的深處,一種被壓抑已久的叛逆正在湧現,其中還混雜著一種扭曲的虛榮感,原來他也能被如此鄭重對待。
黑暗中,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復。他再次睜開眼,看向錦盒的方向,雖然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屬於少年的迷茫和脆弱,已經被孤注一擲的狠勁所覆蓋。彷彿在說:既然你們都把我推到這條路上,那我就走下去,走到黑。
無聲的咆哮,在胸腔裡轟鳴,卻衝不破這將他困住的宮殿。
第48章
咸陽鐵市, 午時。
這座秦國最大的鐵器交易集市,今日氣氛格外詭異。往日的喧鬧討價聲消失了,幾乎所有鋪面都半掩著門, 掌櫃和夥計們站在門口, 眼神複雜地望著集市中央的空地。
那裡,廷尉府的皂衣吏員圍出了一片區域。
“奉大秦經濟變法司令、廷尉府協查令。”
一名面色冷硬的法吏揚聲道:“經查, 商戶郿縣孟氏鐵坊,於去歲三月至八月間, 計七次以次鐵充好鐵,售與少府武庫監,致軍中箭鏃三千枚、矛頭五百具質劣易損, 觸犯《秦律·工律》第三款, 兼有欺瞞官府、貽誤軍機之嫌。”
他看向面前面如土灰的孟氏家主:“鐵坊即刻查封, 所有存貨、賬冊、地契, 一律封存待查。主事孟賁,押往廷尉府候審。其餘涉案人員, 不得離咸陽。”
“冤枉, 冤枉啊。”孟賁撲倒在地,嘶聲喊道,“那些次鐵非我孟氏所產。是有人……有人調換……”
“鐵上有你孟氏印記,入庫記錄有你孟氏畫押,交割文書俱全。”法吏面無表情地一揮手,“拿下。”
兩名廷尉府卒上前, 鐵鏈嘩啦一聲套上孟賁脖頸, 拖曳而去。幾乎同時, 另一隊吏員衝進孟氏鐵坊,封條交叉貼上大門。
圍觀的商戶們噤若寒蟬。孟氏在關中不算頂尖大商, 但也經營三代,與軍中一些中層將校有些關係。
誰也沒想到,呂不韋第一個開刀的,不是硬骨頭烏氏,而是拿這等中不溜的商戶祭旗。
“都看清楚了。”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眾人回頭,只見呂不韋不知何時已站在一輛樸素的車駕旁。
“從今往後,最好的鐵,只配流向一處,大秦銳士的劍鋒所指。”呂不韋頓了下,道:“諸位面前有兩條路,要麼,成為鍛造這劍鋒的匠人,要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交叉的封條上,“成為試這劍鋒是否鋒利的草蓆。”
車駕駛離前,他微微側首,對緊隨身旁的變法司屬官低聲補了一句:“孟氏坊中匠人名冊,仔細核錄。良工不問舊主,新政自有其位。”
這句話,讓聽到的幾名吏員心神一凜,悄然領命。
在一片寂靜中,呂不韋轉身登車,車駕緩緩駛離鐵市。
人群中,一個與孟氏有舊的老鐵商,盯著那交叉的封條,嘴唇翕動,最終化作一聲嘆息:“呂不韋,好狠的手腕。”
他身後,幾個年輕商戶眼神閃爍,彼此交換著不安又怨憤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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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是正經補習嗎[古穿今]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G/BNutz/BNutz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