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球閃爍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哦對了,配方里需要一種喜陰的草藥七葉陰藤做主材之一,我順手把它的人工栽培棚架搭建示意圖也附在後面了。這棚架搭好了,不光種這個,以後種別的喜陰藥材、甚至是某些精細菜蔬都能用。許行要是問,就說是防疫需要,對,為了確保藥源穩定,絕對是防疫需要。”
她飄到嬴政肩頭,光芒映著他年輕卻凝重的側臉:“別一副我幹了多大壯舉的樣子。我的富裕,就是用來確保你的國本無虞的。趕緊安排下去吧,時間要緊。”
嬴政伸手,拂過那捲充滿未來感的手冊,又側首看向肩頭那團依舊活躍,甚至因為辦成大事而有點小得意的光球。
他心中那根因疫報和陰謀而緊繃的弦,似乎因她這舉重若輕的姿態,稍稍鬆緩了些許。一種複雜的情緒掠過心頭,不僅是得到解決方案的安心,更是一種對擁有如此底蘊莫測的盟友的深沉認知。
“寡人,記下了。”他沉聲道,這次,語氣中除了鄭重,還多了篤定。
驪山學宮廣場。
三十名經過緊急複訓的畜產科學員揹著小藥箱、工具袋,挺立如松。
他們面前,是兩輛裝滿藥材、石灰、特製工具的馬車。
許行注意到,隊伍中,那個曾經暈血的學子文淵也在,臉色微白但腰桿筆直,背的藥箱格外鼓囊,據說裡面裝了他家傳的止血消炎藥粉,他主動獻出,希望能略盡綿薄。
許行站在最前,他看著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目光尤其在那鼓囊的藥箱上停留一瞬,隨即掃向所有人,嚴肅道:
“此次北上,非是尋常行醫。你們要面對的,是瘟疫,是恐慌,也可能是藏在暗處、心腸比瘟毒還黑的手。記住,你們此刻所學,手中所持,才是護衛我大秦根基的真正刀劍。醫的是牛,穩的是農,安的卻是天下人心。”
他猛地舉起一包生石灰,吼道:“都看清楚了。這玩意兒,現在比你們的命金貴。凡是病牛待過的地方,拉過、尿過、淌過口水眼淚的地方,都得給我鋪上厚厚一層,再點火燒透。誰要是敢省,害得瘟神跟著你們回了家鄉,老夫第一個把他宰了祭天。”
他又拿起一個簡陋的棉布口罩:“還有這個。戴上。蘇先生書上寫明白了,病牛一個噴嚏,毒能飛三丈遠。不想死,就把它給老夫焊在臉上。喝水,必須親眼看著燒滾。碰過的衣物,必須用石灰水煮透。這不是請求,是軍令。軍令如山,違者,斬。”
他嚴厲的看向文淵等人:“你們的藥粉、手藝,有用,老夫記功。無用或有害,便是戕害同袍,數罪併罰。老夫帶你們出去,就要一個不少地帶回來。有沒有信心?”
“有。有。有。”怒吼聲衝破暮色,帶著決死的凜然。
文淵重重吞了口唾沫,將背後的藥箱勒得更緊了些。
雲娘已換上利落的短打,正默默檢查著幾口特意打造的大鐵鍋和蒸餾器具。
阿房匆匆趕來,身後跟著的蕙和幾個女工抱著大捆厚實細密的棉布。
“雲娘,”阿房將布匹塞進她手裡,“新織的,厚實,吸溼。許先生說要做口罩、隔離衣,這些應該能用上。或許,還需要包裹一些東西,深埋。”
雲娘摸著那柔韌的布料,重重點頭:“我懂。這布最後裹著的,或許是牲口的屍身,但護住的,是更多活物的命,和無數人春耕的指望。”
許行最後看了一眼驪山學宮的匾額,不再多言,大手一揮:“上車,出發。”
馬蹄踏碎暮色,車輪滾滾向北。許行在顛簸的車廂中,就著最後一縷天光,翻開了蘇蘇給的那捲奇書。
某一頁上,畫著一些扭曲詭異被稱作病菌的小點,旁邊那行硃砂批註觸目驚心:“此疫發病急、傳播快,疑有非自然擴散特徵。須極度警惕水源、飼料二次汙染,防人為投毒。”
老人乾瘦的手指撫過那行字,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章臺宮。
嬴政獨坐。案左,是那份染著北地風塵的牛瘟急報。案右,是黑冰衛譯出的趙諜密信。
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如山如淵。
“趙國以為,散播瘟毒,毀田傷農,便能撼動我大秦。他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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