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利特的眼睛有時候是帶有穿透性的。作為純血魅魔,他在蠱惑人心的同時也熟知人性,他的眼睛和他的美貌一樣,都是一種柔弱但霸道的武器。
諾爾維雅撥出一口氣,她的睫毛上墜著雪花,她過度的呼吸讓這些雪花震顫,最終撲簌簌落下,消失在地上。
混居區的地上是髒亂的,雪落下就形成一條泥濘的暗河。潔白與混亂在這裡相聚,絕望是它們共同孕育的花朵。
諾爾維雅的聯絡器開始震動了,這代表距離她和那位商人的會面開始只剩十分鐘了。
慢慢探索艾爾利特的過去對於諾爾維雅來說是一項非常痛苦的挑戰。
諾爾維雅非常清楚,亞狻瓦特是一位很幸福的設計師,他年少時就遇到了他的愛人米莉菲森·波爾。米莉菲森是世界矚目的投資商,她來自波爾這個藝術世家,她天生是個卓絕的商業奇才。
沒有人會蠢到惹這樣一位投資商不快。作為這樣的投資商的愛人,亞狻瓦特不會遇到多少挫折與無法解決的困境。
諾爾維雅知道幸福的人應該是什麼狀態的。不同經歷的人看同一件事的角度是不同的。亞狻瓦特的用詞很溫和,沒有讓人心驚肉跳的字眼,但是他看到的,感知到的,己經足以讓諾爾維雅發現在艾爾利特進入艾博斯格之前的那兩年都發生了什麼。
北邊大陸的冬季真的很冷。在那之前的秋天,也並不溫暖。糟糕的氣候和頑固的舊風俗讓這裡變得難以生存。對於艾爾利特來說,這裡和地獄沒區別。
但諾爾維雅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艾爾利特讓她們來北邊大陸尋找答案呢?
因為他不想面對過去嗎?因為他羞於啟齒,他的勇氣不夠麼?
或許是,但不全是。
贏得“拼圖遊戲”的獎品是瓦萊里奧老師準備的調查問卷。那時候她被瓦萊里奧老師叫到辦公室,瓦萊里奧說她的自毀程度是所有人裡最重的。
那第二重的是誰呢?
是艾爾利特。
諾爾維雅覺得,艾爾利特讓她們來北邊大陸尋找答案,這本身就帶著一種自毀式的決絕。
艾爾利特始終都不肯顯露出自己的脆弱,他可以自己假裝受傷來獲取關注,但是假設他真的受到了致命的傷害,他不會發出一點聲音。他會拼命掩蓋所有蹤跡,讓自己顯得很自然。
諾爾維雅大概明白艾爾利特抱著怎樣的決心才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艾爾利特的過去存在太多悲劇和不堪,他不會主動披露,因為他覺得那是可恥的。
但他讓她們去翻找,去探尋。他要讓她們拂去歷史的雪漬,找到他混沌的過去,看到一個不同於現在的艾爾利特,不再完美,不再可愛的艾爾利特。
他要她們絕對愛他。即使他不堪,卑微,恐懼,她們也要愛他。
“真是……很艾爾利特。”
諾爾維雅輕輕地嘆氣,她幾乎能想到艾爾利特執拗卻裝得滿不在乎的樣子。
真希望艾爾利特能夠在提泰格好好複習,順利完成期末考試。
——這樣他們就都可以去南邊大陸度假了。
那邊西季溫暖如春。
“……你好,萊麗小姐,我叫赫克春。我來接你去見昆厄士大人。”
面頰有疤的少年從風雪中首首走了出來,他衣著單薄,手指腫脹,但一頭金髮飄逸,就像是流動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