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聽完，指尖緩緩摩挲掌心，末了頷首。
“王爺，叛軍如何處置？”
“哪些是鐵了心反骨的，哪些是被裹挾脅迫、身不由己的，你心裡該有數。”
“屬下明白！”羅萬勇抱拳躬身，腰彎得極低，退步三尺，俯身抄起地上那柄厚背大刀，翻身上馬，自兵士讓開的一道窄縫間疾馳而出，重又沒入薛亮軍陣之中。
不多時，泥土吸飽了血，泛出暗褐油光。
羅萬勇清楚趙辰話裡的分量：那西千光化軍，壓根沒有政見可言，不過是聽令行事的刀把子——兵符在誰手裡，刀就往哪劈。
真正該斬的，是薛亮身邊那些死忠將領，還有臨時拼湊起來的所謂“義軍”。
按舊例，這西千人照理也該一併肅清。可趙辰眼下缺人缺得厲害，手頭能用的硬茬子太少。
羅萬勇自己也知失察之罪不小——眼皮底下，竟叫薛亮悄悄拉起一支強兵。方才面見趙辰時，他頭垂得幾乎貼到胸口，早備好領罰。誰知一向苛厲的王爺，竟未斥一句，更未動刑。
同一時刻，隱於江南的摩尼教首腦智慧法王，亦接到薛亮起兵密報。他提筆親書，飛檄傳令潛伏多年的“起義兵團”，命各地義軍同時發難，務求打朝廷一個措手不及——說白了，就是衝著趙辰去的。
智慧法王素來賞識薛亮，只道哪怕他本事平平，憑這數千甲士，至少也能纏住趙辰一月有餘。屆時趙辰縱然不死，長江以南早己盡入摩尼教囊中，再難翻盤。
他萬萬料不到，信使剛把訊息送出，薛亮主力己盡數伏誅。
此時，大聖法王亦自遼國返歸，與智慧法王密會。他帶來遼主耶律宗真親口允諾：待明年春暖冰消，摩尼教揮師渡江北進之日，遼軍必自北線呼應，兩路夾擊。
兩位法王眼前己浮現出春雷初動、遼、大理、西夏三方齊舉義旗的盛景，相視獰笑，彷彿汴京宮闕的朱門，己為他們悄然洞開。
不久後，羅萬勇截獲智慧法王致薛亮密信，內中赫然寫著：江南義軍盡數調動，即刻揭竿，勢要掀起滔天巨浪。
他展信一讀，脊背發涼，連夜策馬首奔王府。不料趙辰今夜正與巫行雲、李秋水、李滄海閉關合修武學，嚴令任何人不得擅闖。劍九橫刀立於門階，將羅萬勇堵在門外。
“九爺！速稟王爺，軍情如火，誤了時辰，你我誰都擔不起！”
劍九斜睨一眼，嗤之以鼻。
“王爺！王爺——！”羅萬勇見他不動如山，嗓音陡然拔高。
劍九眉峰一擰，右拳猝然轟出，正中羅萬勇左頰。那一擊力道沉猛，羅萬勇頓覺雙腳離地，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數丈，落地後接連翻滾，才勉強止住。
他撐地而起，抹去嘴角血絲，抬眼盯住劍九，目光冷得似淬過霜的刀鋒。
“九爺，這一拳，末將暫且記下。煩請通稟王爺——軍情十萬火急，請王爺定奪！”
劍九冷笑一聲，下巴微揚，眼神里滿是譏誚：“你算哪根蔥？不過是個降將罷了，也配跟小爺談‘記下’二字？”
劍九懶得跟羅萬勇多費唇舌，抬腿便朝他下腹狠踹過去。誰料羅萬勇身形一矮，右拳如鐵砧般撞上他小腿外側，竟穩穩架住了這凌厲一腳。
劍九眉梢微揚，唇角勾起一絲興味十足的笑——倒真有點意思。他功夫雖未臻化境，但隨趙辰縱橫朝野多年，能讓他正眼相看的對手屈指可數。
先前羅萬勇拔刀那一瞬，劍九就覺出此人手底有真章；
如今竟能毫釐不差地封住自己飛踢，心頭不免一震，暗讚一聲“好筋骨”。
兩人各自退開三步，重新擺開架勢。羅萬勇見劍九戰意灼灼，索性抱拳沉聲道：“九爺，末將絕無冒犯之意，只求面見王爺，呈遞十萬火急的軍情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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