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尚未開口,趙允讓卻啞著嗓子攔住了他:“公子……我還想再坐一會兒。”
話音未落,康敏斜睨過去一眼,意味深長——她怎會不記得這個為她一擲千金的傻子?蠢是蠢了點,銀子倒真不摻假。
趙辰眸光一沉,靜靜打量趙允讓片刻,笑意浮在唇邊,卻不達眼底:‘原來王兄不單會掏銀子,還甘願當這護花盾牌?’他重又落座,揚聲喚來老鴇,朝趙允讓一指:“給我這位兄弟挑兩個頂伶俐的姑娘陪著,銀子,一文不少。”
“哎喲!您放心,包在奴家身上!”老鴇喜得幾乎蹦起來,轉身便跑,活像身後跟著一座會走路的金山。
步入康敏閨房,但見樑柱乃雲頂檀木所制,燈盞懸著水晶玉璧,珠簾垂落如雨,金柱之下墊著範金礎石。
六尺寬的沉香木榻上,懸著鮫綃織就的寶羅帳,銀線繡海棠灑珠其上,風過處綃影浮動,恍若墜入雲山幻海。
枕是青玉抱香枕,簟是軟紈蠶冰簟,衾是玉帶疊羅衾。
穹頂懸著一顆碩大明月珠,清輝流轉,宛若懸了一輪微縮的銀月。
地面鋪著藍天暖玉,金珠嵌作蓮蕊,鑿地為蓮,五莖舒展,瓣瓣玲瓏,栩栩如生。
康敏自斟一杯,舉盞與趙辰輕碰,二人仰頸飲盡。
“公子,這酒……入口可比聞著更醉人?”
趙辰未答,只將灼灼目光釘在她臉上——樓下千嬌百媚的花魁,進了這香閨,卻忽然端出一副欲說還休的矜持相。
“奴家再為公子斟滿。”
酒液剛漫過杯沿,趙辰陡然掀案,一手按住胸口,面色驟白,手指顫抖著指向康敏:“酒裡……有毒。”
她倒酒的手勢未停,唇角卻悄然向上一牽,漾開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久仰大宋趙王爺玄殿下心思如發、才名冠世。今日得見,果然氣度卓然——可惜啊,這‘心思如發’西字,怕是要打個折扣了。”
趙辰仍佝僂著身子,額角沁汗,咳得肩膀都在抖。
“你究竟是誰?究竟想幹什麼?”
“想幹什麼?你都把我的毒酒灌進肚子裡了,還來問我想幹什麼——當然是要你的命!”
“大宋那位皇帝,不過是個繡花枕頭;沒了趙王玄這根頂樑柱,偌大江山立馬土崩瓦解,我們取之如探囊取物。”
“對了,趙王殿下,您在江南大理遊山玩水、聽曲賞花,可還盡興?”
趙辰半眯雙眼,目光如刀,首刺“康敏”:“你是摩尼教的人?”
“趙王爺雖沒傳說中那般通天徹地,倒也真不糊塗——沒錯,我們正是摩尼教。這大宋的龍椅,我們坐定了。”
“你可清楚?若趙王暴斃在這勾欄院裡,滿城官差頃刻圍樓,一個都別想活命!別說你,連你腦袋,都得懸在午門旗杆上示眾!”
“不勞趙王掛心。”她嘴角一揚,笑聲輕佻,“濮王殿下此刻不正樓下尋歡作樂?您一倒,他便是頭號嫌犯。我們頂多挨幾句訓斥罷了——滿朝文武誰不知,趙王與濮王早如冰炭難容?哈哈哈……”
話音未落,趙辰忽地一笑,臉上那層強忍劇痛的灰敗之色霎時褪盡,反手抄起“康敏”剛斟滿的酒杯,仰頭飲盡,喉結滾動,乾脆利落。
“你——”
“康敏”瞳孔驟縮,嘴張得老大,活像見了活閻羅。她當然清楚自己下的是什麼毒——摩尼教秘製“斷魂露”,無色無味,入口即蝕五臟,三息斃命,天下無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