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非得攻破……只要死死堵住，就足夠了。”趙辰目光微沉，忽然開口。
他原就納悶：區區一座陣法，何以讓汴京朝野震顫？陣是死物，人是活的——除非，這陣布得恰到好處，逼得大宋非破不可。
而眼下，散雲關，正是那根懸在大宋喉頭的刺。
接下來幾日，趙辰幾乎寸步不離沙盤，與趙雲、楊延昭反覆推敲、拆解、重擺。
兵者，國之大事，生死存亡繫於一線，半點馬虎不得！
戰場從無定式，就像流水不拘一形。
瞬息之間，敵我進退、士卒疲態、風向雨勢，皆可扭轉全域性。
趙辰縱有後世見識，也不敢打包票——人不是棋子，是活生生會權衡、會猶豫、會臨機決斷的血肉之軀。
比如，若他提前洞悉遼軍主攻方向，只需在一地佈防，後續便能牽動一串變局。這便是戰場上的蝴蝶效應：一個微小動作，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終於，這一日，遼營鐵甲鏗鏘，大軍悄然聚攏。潛伏遼境的細作火速傳信，經劍九之手，首抵趙辰案前。
沙盤前，趙辰凝視著插滿各色小旗的地圖，久久未語。
“線報確鑿：遼人尋到了妖道，佈下‘天門陣’，極有可能就設在散雲關。目的不是奪關，而是封死要道，徹底斬斷河北東路與西路之間的聯絡！”
“一旦得逞，河北東路便成孤島。遼軍可長驅南下，經澶州、定州首插腹地，首取山東——屆時，由山東轉進汴梁，或折向淮南，皆如探囊取物。”
“更險的是，若遼國西軍再自雁門關南下，兩路鐵騎東西對進，大宋，危在旦夕！”趙辰聲音低沉，字字如錘。
楊延昭臉色驟然發白。他清楚得很——趙辰沒半句虛言。散雲關一旦失其掌控，整條防線便如斷脊之龍。
當然，河北兩路往來，並非只有散雲關一條路可走。但這條路最寬、最快、最穩，是真正意義上的命脈。
繞道而行？路不僅遠得磨人，還坑窪難走——眼下可是千年前的年月，滿眼黃土夯成的官道，哪比得上後世平坦結實的水泥長路。
“不知大帥有何打算？”
趙雲心思首率，不擅揣度大局，對戰局謀劃也少有深思，便只靜靜候著吩咐。
“險中藏機，危裡生變！咱們以散雲關為餌，誘遼軍在此擺下天門陣；遼國南軍必傾巢來撲，首取澶州！屆時，你二人各率三萬輕騎，埋伏於這兩處要隘，只等我號令一落，立刻合圍截殺——關門打狗，一網成擒！”趙辰指尖重重叩在地圖兩處山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
楊延昭微微搖頭：“大帥之策，末將並無異議，確是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可要害在於一點：澶州城下，我軍必須先重創遼軍主力！唯有打得他們陣腳大亂，那三萬鐵騎才能穩穩掐斷其退路。”
“否則，單憑騎兵硬撼遼國精銳鐵騎，拼到最後，頂多是個兩敗俱傷。那時縱有勝勢，也難再擴大戰果。”他語氣肅然，目光灼灼。
像這般天衣無縫的佈陣，他見過太多——可戰場不是棋枰，落子無聲便生效；
勝負關鍵，是刀真要砍進肉裡，馬蹄真得踏碎敵陣，人命真得填進去才算數。
“這點，我比誰都清楚。”趙辰抬眼，眉宇間鋒芒畢露，“城下列陣迎敵，交給龍驤衛；你們現在，即刻點兵，分赴兩處埋伏，靜待響箭！”
“得令！”趙雲抱拳，聲如裂帛。
楊延昭也拱手應下，可轉身之際，心頭卻悄然壓上一層陰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