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筆賬目西域商會還在逐筆清點——畢竟牽涉百餘家門閥、數十座城池,哪能十天半月就理得清楚?
可趙辰萬沒料到,霍去病竟真把耶律宗真從西京行營裡拖了出來。
其實,當初聽西域商會密報說景宗滯留西京附近時,趙辰不是沒動過念頭。
但反覆權衡後,他終究按下了這股衝動——風險太大,稍有閃失,便是全軍陷於泥沼、前功盡棄。
至於霍去病率部突襲皇帳?趙辰起初只當是敲山震虎:嚇一嚇遼帝,順手啃下幾支皮室軍精銳,拖住遼軍南下的腳步,己是大功一件。
他做夢也沒想到,霍去病真把皇帝綁回來了。
喜是狂喜,難卻是真難。
如今的耶律宗真,在趙辰眼裡,就是一塊燒紅的烙鐵——捧不得,丟不得,擱哪兒都燙手。
為何?還得看宋遼兩國的底色。
大宋重禮法、尊正統,皇帝是天命所歸,是社稷神主。擒獲敵國君王,比收復十六州更震動朝野——這是蓋世奇功,足以告慰太祖、太宗列廟,足以昭告天地、大赦天下,甚至要擺祭壇、焚祝文、勒石記功。
可遼國那邊呢?
皇帝被俘,固然是奇恥大辱,但草原上的規矩向來是:汗位不靠血脈,靠拳頭與人心。
尤其眼下——太后蕭耨斤早與景宗面和心裂,朝中黨羽盤根錯節,史書上早寫明,這女人曾密謀廢長立幼,扶小兒子耶律重元登基。
霍去病這一抓,非但沒讓遼國崩盤,反倒替蕭耨斤剷掉了最大障礙。
一旦耶律重元坐穩龍椅,遼國第一件事,必是傾舉國之力,揮百萬鐵騎南下雪恥。
要知道,耶律阿保機打下的根基仍在,遼軍上下尚存悍勇之氣,根本不懼硬仗。這一回,他們怕是要撕破臉皮,賭上國運,跟大宋決一死戰。
而那百萬控弦之士一旦壓境,對大宋而言,就是一場滅頂之災。
雖然這次收服燕雲,趙辰輕描淡寫就擊潰了遼國十萬鐵騎,但那是在龍驤衛五萬人與敵軍兵力相當、旗鼓相當的硬碰中——五萬精銳對十萬騎兵,他自然遊刃有餘。
可一旦遼軍真湊出百萬之眾壓境,縱使龍驤衛個個如天神降世、砍瓜切菜般收割性命,其餘大宋各路兵馬,又有幾支能扛住這排山倒海的鐵蹄洪流?
不怕對手強如天神,就怕身邊盡是拖後腿的庸手。如今趙辰麾下,九成以上都是這樣的累贅。
更糟的是,若遼國百萬鐵騎真撲向燕雲十六州,這片剛奪回的土地,頃刻間就會屍橫遍野、屋毀田荒,變成千瘡百孔的焦土。
就算遼軍最後退兵,留給大宋的,也只剩斷壁殘垣、十室九空的廢墟……
可這種迫在眉睫的危機,趙辰心裡清楚得很:汴京城裡,上至皇帝趙禎,下至滿朝文武,能真正掂量出分量的,恐怕寥寥無幾。
他們大概正沉醉於活捉耶律宗真的狂喜之中——自古以來,生擒敵國君主者,哪個不是開疆拓土、震古爍今的雄主?這份榮光太耀眼,晃得人忘了背後刀鋒。
所以,耶律宗真絕不能真被押進汴京當階下囚。這個代價,大宋付不起,趙辰也沒工夫陪他們演完這場戲。
不過,霍去病既己拿下耶律宗真,倒真送來了轉機。最起碼,趙辰心頭那幅收尾圖景,己然輪廓清晰。
燕雲十六州,對宋遼而言,從來不是普通邊地,而是命門所在。遼人握著它,便如扼住大宋咽喉,隨時可揮刀南下;
宋人得了它,則如跨上戰馬,既能揚鞭出塞,也能憑關固守,進退皆握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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