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他如今徹悟:權柄從不靠謙讓得來,只憑鐵血掙下;疆土更非禮讓可復,須以刀鋒劈開。
況且,若真想執掌那橫跨西海、日光永照的帝國,困守宮牆之內,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諸位愛卿,且先回府歇息——明日朝會,再議此事!”
次日大朝,汴京文武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驚魂時刻。
初聞宋遼開戰,滿朝激憤,人人拍案而起,誓要揪出撕毀盟約的禍首,碎屍萬段。
待聽聞趙辰率軍擊潰遼軍六萬精銳鐵騎,生擒南院大王蕭天佐,群臣又齊刷刷躬身賀喜,高呼“國運鼎盛”“聖天子在位,百邪退避”。
可話音未落,驚聞趙辰揮師首入燕雲,眾人臉色驟變,朝堂登時裂作兩股洪流——
一派揚眉吐氣,力主趁勢北進,一舉收復淪陷百年之久的燕雲故地;
另一派則冷汗涔涔,斷言此乃孤注一擲,大宋倉廩未實、甲兵未整,豈能與遼國拼盡國本?
此時高坐龍椅的趙禎,卻靜默如深潭,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爭得面紅耳赤的袞袞諸公。忽地,趙辰一句舊話撞進腦海:
朝堂上的謀士策臣,好比瓦舍勾欄裡的傀儡戲子,鑼鼓一響便翻騰賣力,真到生死關頭,卻只會彼此絆腳、互相拆臺。
或許,真不能任他們吵嚷個沒完。到了命懸一線之時,唯有自己攥緊韁繩,才不會被亂局拖垮。
這念頭甫一浮現,便如野火燎原,越燒越旺。
“諸位臣工,不必再爭了!”趙禎聲調不高,卻字字清晰。
可惜人聲鼎沸,誰也沒聽見。
“統統住口!”他猛然起身,一掌重重砸在御案之上,聲震梁木。
底下百官猝然噤聲,愣怔當場。彼時皇權尚未如明清般森嚴如獄,沒人撲通跪倒喊“罪該萬死”,只是一雙雙眼睛瞪得溜圓,彷彿第一次認出這位素來溫厚的天子。
“此戰,關乎國運興衰,不容半分閃失!”趙禎霍然起身,袍袖翻飛,“朕決意親征!奪回燕雲!三司即刻籌運糧秣,樞密院連夜點驗百萬禁軍——這一回,朕要親至長城之外,與遼主當面較力!”
“陛下!親征之事,萬萬不可啊!”龐太師臉色煞白,雙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
身後數十名大臣如潮水般伏下,齊聲叩首:“請陛下三思!”
皇帝都豁出去了,誰還敢縮在後頭?保不住龍體,至少也得保住自家項上人頭。
“啟稟陛下!鎮國大將軍趙辰急報六封,己抵宮門!”
“六封?何其之多?”
“莫非……趙辰折戟遼營?”龐太師抬頭脫口而出,聲音發顫。
群臣聞言,心頭齊齊一沉——若真是大敗,今日這朝堂,怕是要變成趙禎的難堪之地。
“快呈上來!”趙禎一把抓過奏報,匆匆掃閱,忽然仰天大笑。
隨手將六封捷報擲於御案,朗聲道:“諸位且看!趙辰己連克雲州、汝州、應州、新州、蔚州、武州——六州歸宋!再加上此前攻取的幽、薊等七州,燕雲十六州,我大宋己收十三州!六封戰報,並非六場敗仗,而是六座城池接連易幟,信使趕路碰巧扎堆,才一併送抵!”
“餘下寰、朔、應三州,趙辰親筆所書:‘旦夕可定,唾手而得’。諸位還要枯坐金殿,等著燕雲十六州自天而降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