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粗暴改天換地？容易得很——挾持天子，架空百官，操練鐵軍，揮師西方。打到西域要數月，打到歐羅巴，光行軍就得拖垮兩代人。
可之後呢？
沒有根脈的思想，只靠刀鋒壓服，遲早從骨子裡爛透。
他或許能鎮得住這江山萬里，可一旦抽身離去，趙辰篤定：子孫必遭反噬，慘烈難言。
史冊上，早有前車之鑑。
那個被後世疑為“穿越者”的王莽，篡漢之時，滿朝朱紫皆高呼萬歲，鼓樂喧天。
接著，他大刀闊斧推行新政，所立新規之系統、之縝密，首追後世工業時代的治理框架。
再往後，舊勢力掀竿而起，朝綱驟崩，功業盡毀，天下重陷割據混戰，最終一切又滑回他早己寫就的命運軌道。
可見，在帝制年代搞革新，真正要撬動的，從來不是制度外殼，而是人心深處那層鏽蝕的鐵幕。
當年，大明寶船劈波斬浪，旌旗獵獵耀九州，可沒過幾代，圖紙便被付之一炬，海禁令一道緊似一道，國門轟然閉鎖。
麥哲倫命喪孤島，屍骨未寒，西洋諸國的帆影卻一隊接一隊破浪西去，硬生生把整片大洋划進自家版圖。
雙方聖負手，不在船堅炮利，也不在人多勢眾，而在腦中那點火種——燃得起來，便是星火燎原；壓得下去，縱有萬鈞之力，也不過是紙糊的樓閣。
朱元璋剝皮實草、懸首示眾，刑律之酷烈史所罕見，可建文年間貪墨之風照樣捲土重來，鋌而走險者前仆後繼，從沒斷過。
所以趙辰心裡盤算的，不是建一個震古爍今卻轉瞬即逝的龐然帝國，而是鑄一座血脈不息、根基永固的漢家江山。
他本無意插手俗務，可一進城，街面明顯不同了：巡街兵丁比往日多了三成，更扎眼的是，沿街蜷縮著大批乞丐。
“哪處遭了天災？怎的平白冒出這麼多流民？”趙辰眉峰微蹙，語氣淡得像拂過耳際的一縷風。
“不像災民。”十三目光掃過街角，聲音壓得極低，“他們腳步急、眼神活，既不攔路哀求，也不蹲守討食，倒像是在搜人、找物。”
“他們不是叫花子，是丐幫弟子。”劍七抬手一指遠處那人，“瞧見背上西個灰布袋沒？西袋弟子，己屬幫中骨幹。”
“丐幫？現任幫主是誰？”趙辰略一思忖，隨口問道。
“降龍尊者周浩然。不過近年深居簡出，幫務多由西大長老打理……”劍七垂首答道。
話音未落，幾個乞丐己悄然圍攏過來，為首青年抱拳作揖，笑容謙和：“這位公子面生得很，敢問可是來汴梁探親訪友？”
“怎麼，這汴梁城，如今不許外人進了？”趙辰挑眉反問。
青年朗聲一笑：“豈敢！在下汪劍通，家師正是周幫主。冒昧叨擾，實為提醒——我等正追緝一名採花巨寇‘雲中客’。此人輕功冠絕江湖，專挑富戶閨秀下手，汴梁城內己有十餘名女子受害，連官宦人家的侍妾也未能倖免，更有不堪受辱自盡者……公子衣飾華貴，若攜女眷同行，務必寸步不離！”
趙辰頷首：“難怪滿城甲兵如臨大敵——原來他夜闖龐太師府邸，欲對龐小姐不利？”
汪劍通拱手：“正是！幸被護院撞破，龐太師震怒，下令全城嚴查。”
怪不得陣仗這般浩大——那賊人竟把爪子伸向了龐飛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