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辰擺手輕笑:“王兄此語欠妥。天下百工,各擅勝場:武夫橫刀躍馬,書生揮毫立言,匠人精研器物,宗室鎮守西方——誰說功業只有一條路?”
“太史公忍辱著《史記》,淮南王聚賢成《淮南子》,難道就比不上衛霍鐵騎踏雪徵北?”
趙允讓眉角一跳,心下暗凜:這趙辰嘴快如刃,前腳剛設下話套,後腳便反手劈開,連削帶打。
司馬遷寫《史記》是不假,可那是個遭了腐刑的殘身之人;劉安編《淮南子》也確鑿,可那是被斥為“謀逆烹食”的廢王——難不成今日要坐實他們趙氏一門,也沾了這“灶臺上的學問”?
他身後幾個兒子面色驟沉,拳頭悄悄攥緊。恰在此時,一聲清越傳召破空而至——
“聖旨到!宣諸王即刻入宮晉見!”
原來趙禎早聞諸王己至宮門,特命內侍提前啟扉迎駕。
“皇上召見!八王叔,請!”趙允讓立刻收起方才神色,朝八賢王躬身一禮。
八賢王頷首,袍袖微揚,攜趙辰並肩邁步,率先步入宮門。
“父親!”
二人身影剛沒入朱門,趙允讓身後一人按捺不住,搶步上前,卻被他抬手截住。
“今日少開口,多看、多聽、多記。”趙允讓聲音不高,卻字字壓得人不敢喘息。
“喏!”
話音未落,城陽郡王、南安郡王等宗室親貴也陸續駕到,紛紛拱手寒暄,熱絡中透著恭敬。眾人自然簇擁趙允讓居中,浩蕩穿廊越階,首趨宮城深處。
大殿階前,趙辰立於丹陛一側,望著遠處逶迤而來的華蓋儀仗,唇角悄然浮起一絲淡笑。
須臾,數名內侍迎上諸王:男子引往奉天殿,女眷由宮娥導至崇慶殿——太后照例在此設宴,年年如此。
趙辰隨八賢王步入正殿,案席早己備好,穩居眾座之首。
趙禎御座之側,立著一名年輕太監,玄色武服裹身,腰懸繡春刀鞘,身形挺拔如松——正是新任東廠提督東方聖。
他垂眸斂目,靜若古鐘,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半分。
諸王入殿,目光不約而同掠過他身上,幾分詫異,幾分揣度。
趙禎見狀,含笑揚聲道:“給各位叔伯引薦——此乃新任東廠提督,東方聖。”
“東廠?”一位銀髮蒼然的老王爺捋鬚髮問,“可是專司宮禁稽查、護衛天家的東廠?”
“正是。”趙禎笑意溫厚。
“原來如此!”
開口的是安定郡王趙元俘(g),太宗皇帝碩果僅存的親子,與八賢王同輩。此人素來疏遠政事,偏愛詩酒文章,常與汴京文士唱和評點,被士林尊為“墨林老宿”。
“今日不過趙氏家宴——無君臣之分,唯長幼之序;無九重威儀,只骨肉歡顏。諸位叔伯兄弟,盡興便是!”
趙禎環視滿殿,語調輕緩,卻如暖風拂過冰面,霎時化開了方才凝滯的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