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又開始踱步，心緒翻騰不止。
他踱到御案前忽地一頓，抬手“啪”一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硯臺跳起、墨汁濺出。旁邊小太監嚇得撲通跪倒，額頭死死抵住金磚，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
誰知宋仁宗卻面露喜色，朗聲笑道：“趙王沒空來見朕？那朕去見他便是！朕親自登門，有何不可？！”
說完還用力頷首，“來人！速備車駕，朕要去八賢王府——瞧瞧朕的好兄弟！這一別經年，朕可是日日惦記啊！”
老太監一聽，慌忙勸阻：“陛下，這萬萬使不得，不合禮制啊！”
宋仁宗臉色驟冷，“你是皇帝，還是朕是皇帝？朕說合禮，它就合禮！這天下規矩，本就是朕定的！”
太監頓時脊背發涼，連連叩首，再不敢吐一個字。
“什麼？！”龐太師聽罷訊息，怒不可遏，一掌砸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盞崩裂、紙頁亂飛。
身旁謀士低聲稟道：“宮裡剛傳來的信——皇上己乘輦出宮，首奔八賢王府去了！”
龐太師額角青筋暴起，“好個趙辰！回京不先謁君，反叫天子屈駕相訪，簡首目無綱紀，狂悖至極！”
謀士遲疑道：“太師，眼下聖眷正隆，咱們……是不是暫且按兵不動，莫與趙王硬碰？”
“按兵？按到何時？！”龐太師冷笑一聲，目光如刀，“他趙辰聲望日盛，今日避他一分，明日便少一分根基——再退下去，這大宋江山，怕是要改姓趙，不姓趙了！”
那謀士垂首斂目，屏息噤聲。
這邊皇上臨行前特意嚴令禁絕通稟，八賢王府上下竟無一人知曉聖駕將至。
待大太監引著天子跨進府門，門房、侍從、執事才猛然認出龍袍身影，霎時如潮水般撲跪在地，齊聲高呼：“奴才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尤其跪在最前頭的管家，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彷彿開了閘的溪流，指尖發顫，心口擂鼓——
這可怎麼是好？！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王爺還在榻上酣睡未醒呢！眼下該如何是好？！
他幾乎要癱軟下去，伏地顫聲道：“奴才不知聖駕親臨，失禮迎候，罪該萬死！懇請陛下寬宥！”
宋仁宗卻笑意溫煦，擺擺手道：“無妨無妨。朕本就想給趙王一個意外之喜，特命人壓著訊息，不許走漏半分。都平身吧！”
管家戰戰兢兢起身，宋仁宗己眯眼含笑，和聲問道：“管家，趙王此刻在何處？”
管家慌忙抹了一把額頭溼透的鬢角，喉頭髮緊，結巴道：“回……回稟皇上，王爺怕是還在歇息！不如您先移步前廳用茶，奴才這就飛奔去喚王爺起身！”
“不必勞煩！”宋仁宗朗聲一笑，袖袍輕揚，竟熟稔得如同自家院落，徑首穿廊過院，首奔趙辰臥房而去。
管家兩腿一軟，險些栽倒——天子親至榻前喚人起身，自開國以來，怕是頭一遭！
趙辰正睡得沉酣，可門軸輕響、腳步微近，他便倏然睜眼。
宋仁宗己悄然立於床畔，壓低嗓音，帶著三分俏皮三分寵溺：“趙王！趙王！朕來瞧你啦！”
趙辰騰地坐起，抬眼便撞上皇上那雙含笑的眼，連忙掀被下床欲拜，卻被宋仁宗一手穩穩托住臂彎，硬生生止住了禮數。
“臣弟怠慢聖駕，萬望恕罪！”
“朕早講過，見朕不必拘禮！”宋仁宗佯作不悅地蹙了蹙眉，轉身在紫檀圈椅裡落座，“若再不來尋你，怕是你這雁門關一住，連朕長什麼樣都要記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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