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拄單腳支住腳踏車，在窗邊與老張寒暄。
若按從前的性子，他懶得與看門人多話，可重活一遭後，他悟出了人情往來的緊要。
自然，院裡那些蛇蟲鼠蟻除外。
“才接的手，老顧前腳剛走。”
老張約莫西十出頭，身板厚實。
這年頭人人頭髮濃密，偏他頂心早禿，在人群裡格外顯眼。
閒談幾句後，何雨拄蹬車離開廠區，往紅星小學去接妹妹放學。
雨水被同學們團團圍著，眾人嘰嘰喳喳議論著她家新置的腳踏車。
何雨拄這一來，更多孩子擁了上來。
“嘿，何雨水，這下我可信你家真有腳踏車了。”
“雨水早說過好幾回了，你們偏不信。”
“這車真神氣，等我爹攢夠錢，也讓他買一輛送我上學。”
在妹妹滿足的笑容裡，何雨拄載著她駛出了校門。
雨絲格外雀躍，或許是因為有了哥哥那輛嶄新腳踏車的緣故。
小姑娘坐在後座上，一路哼唱個不停，清脆的嗓音像只不知疲倦的雀兒。
車輪碾過溼漉漉的街面，快到菜市口時，她輕輕拽了拽哥哥的衣角。
何雨拄回過頭，眼裡帶著笑：“今天不用買菜。
上午我跟著廠領導外出辦事，去給一位領導家裡掌勺。
你哥哥我的手藝，你是知道的——那位領導吃得高興，臨走時特意讓人裝了兩盒飯菜給我。
一盒裡頭淨是葷腥，另一盒是雪白的米飯，夠咱倆吃上兩頓了。”
何雨水眼睛霎時亮了。
“真的？哥，那我們快些回家！”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學校食堂那些粗麵饅頭和清湯寡水的菜蔬，哪裡填得飽肚子。
一聽有肉，她只覺得餓勁一股腦湧了上來。
“坐穩了！”
何雨拄囑咐一聲，腳下蹬得更快了。
約莫一刻鐘，兄妹二人回到了衚衕口。
剛拐進去，何雨拄便察覺不少鄰里的目光有些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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