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每個崗位都有人佔著，除非有人退休，否則連想都別想。
即便真有人退了休，那份編制內的工作也輪不到外人——人家自有兒女接班，就算沒有兒女，還有侄兒侄女呢。
好端端的鐵飯碗，憑什麼落到他閻解成手裡？
這恰是閻解成最煩悶的心結。
他常暗自羨慕何雨拄——人家有個叫何大清的爹，扔下工作跟寡婦跑了，兒子便能順理成章頂替進廠。
可惜，自己沒那個命。
“解成，你年紀輕不懂事，往後可別再‘傻拄、傻拄’地叫，當心挨拳頭。”
閻埠貴端著茶缸，語重心長地教導長子，“你得學著點兒，見人就帶三分笑，打個招呼又不吃虧。
萬一人家對咱有了好感，隨手給點兒什麼，咱們不就賺了？”
“爸，您天天跟傻拄打招呼，他可幾乎天天帶飯盒回來，也沒見分您一個啊？”
閻解成撇了撇嘴。
“你懂什麼！我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閻埠貴有些惱火，“總有一天，我能讓他把飯盒送到咱家來。”
他這大兒子實在不省心——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只能在街道打零工，居然還瞧不上何雨拄？人家現在是軋鋼廠二級炊事員，每月工資八十塊五毛，比他這教書先生掙得多多了。
一個臨時工，倒嫌棄起有編制的高薪正式工，這不是眼高手低是什麼？
“好了好了，父子倆別爭了，快進屋吃飯，菜都涼了。”
叄大媽在屋裡招呼。
早飯過後，閻埠貴出門上班。
叄大媽悄悄把兒子拉到一旁，壓低聲音道：“你上次讓我打聽的那位姑娘，有信兒了。”
“真的？媽，您快說！上回傻拄領回來那個特別標緻的女人，到底是做什麼的？家住哪兒？”
閻解成頓時來了精神。
“瞧你急的。”
叄大媽笑了笑，“那姑娘叫陳雪茹，家住哪兒我沒問出來，但打聽到她在正陽門那兒開了個綢緞莊，店名就叫雪茹綢緞莊。”
為了打聽這些，她可動用了不少關係，總算有了點兒眉目。
“陳雪茹……名字好聽，人更是俊俏。”
閻解成喃喃道，“原來是開綢緞莊的，難怪穿起旗袍那麼襯身段。”
他頓了頓，終究沒忍住心底那股酸意：“媽，您說陳雪茹那樣出眾的姑娘，怎麼就瞧上傻拄了呢？”
他自覺樣貌、個頭都比何雨拄強，唯一不足便是沒有正式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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