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沒有立刻去看那份表格，只是平靜地問：“王主任，這‘管理’和‘引導’，具體指什麼？”
“條目很細。”王主任用手指點了點表格，“第一，要求上報所有自制藥劑的配方、製備工藝、用料來源。第二，建議（這個建議，你懂的）聘請街道推薦的、有資質的‘老中醫’或‘退休衛生幹部’來醫館擔任‘顧問’或‘指導員’。第三，診療範圍要明確，不能搞‘包治百病’，要重點突出，最好能配合街道的‘愛國衛生運動’和‘常見病防治’工作重點。第西……”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第西，上面有風聲，說你家傳的一些方子效果特別，可能涉及‘保密’和‘特種藥材’，希望你能主動拿出來，街道可以幫你聯絡區裡的‘中醫藥研究小組’，進行‘科學驗證和提升’。美其名曰‘避免流失，服務更多人’。”
何雨柱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主任說的每一條，都像是一根細細的線，試圖將他和醫館牢牢捆住。
配方上交？
等於自斷根基。
接受“顧問”？
等於門戶大開。
配合街道重點？
等於被限定用途。
至於那“科學驗證和提升”，說得再好聽，和吳幹事透露的意思並無二致。
“王主任，”何雨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這醫館，從開張那天起，就懸著營業執照，掛著衛生局的許可。收費明碼標價，藥材進貨渠道正當，票據齊全。自制藥劑，都是尋常藥材，遵古炮製，用於臨床，從未出過事故，也從未誇大宣傳。至於‘特效’、‘秘方’，不過是病家口耳相傳，當不得真。醫館生存，靠的是療效和信譽，不是名頭。”
他拿起那份表格，目光掃過那些條目，然後輕輕放下。
“這些‘管理’和‘指導’，如果是為了規範行醫、保障患者權益，我自然配合，提供必要的營業資料。但配方、工藝，屬於家傳技藝，也是我養家餬口、維繫醫館的根本，恕難從命。至於‘顧問’、‘指導員’，我這廟小，目前我和秋楠尚能應付，不敢勞動街道費心。”
王主任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欣賞他這份硬氣的意味，也有“果然如此”的瞭然，更有深深的為難。
“何大夫，我理解你的顧慮。但這次，和以往不一樣。這不是我個人，或者咱們街道想怎樣。這是區裡的意思，帶著檔案下來的。我今天來，是提前跟你通個氣，也是想商量個對策。硬頂著，不是辦法。你醫術好，心正，這我們都清楚。可木秀於林……”
她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
何雨柱最近太“出風頭”了，又接連“解決”了高明和易中海，落在某些人眼裡，就是扎眼的刺。
“王主任的好意，我心領。”何雨柱微微頷首，“該配合的規範檢查，我全力配合。該提供的營業資料，秋楠都會整理好。但技藝根本，涉及立身之本，無法退讓。街道若堅持，我只能繼續向上級衛生部門和工商管理方面申訴，請求明示政策界限。”
“申訴？”王主任苦笑，“走程式，耗時耗力，最後恐怕還是回到街道層面協調。何大夫，我不是逼你，我是替你著急。現在盯著你這兒的，不止一雙眼睛。光是昨天吳幹事那事，還有最近來的那些陌生人，風向不對啊。你想想，高明那種人，為什麼敢那麼猖狂？僅僅是仗著有幾個臭錢？”
何雨柱目光一凝。王主任這話裡，有話。
王主任站起身，沒再多說，只是將那份表格留在桌上。
“表格你先看看，不急著填。三天後，街道要開個片區衛生工作小結會，點名要你參加。會上，可能會當眾討論一些‘規範’事宜。你……好自為之吧。”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卻更顯沉重：“小何，有時候，退一步，不是軟弱，是把拳頭收回來，看準了再打。你一個人，一家醫館，怎麼跟……跟那麼多看不見的東西較勁？樹大根深，未必是好事。先穩住，行不行？”
這話近乎規勸，甚至帶著點過來人的告誡。
送走王主任，夜色己完全籠罩了西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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