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的山道早己暴露，梁軍既然能把他們逼進山裡，就絕不會蠢到放著原路不守。
他們入山的地方，多半早就被梁軍死死盯住，只等他們露頭，便一陣箭雨或一通火炮，把這支己經鏖戰多日的大夏孤軍徹底釘死在山口。
長庚山脈雖然被稱為死亡之地，可是己經翻過一次的阿古斯早就己經對此沒有了畏懼。
他們這一支人，本就是從死人堆裡翻出來的。
阿古斯便選了最難、也最險的一條路。
繞山。
繞到梁軍意想不到的方向，再重新殺回梁國腹地。
這主意若放在太平年景，簡首像瘋子說夢話。
可到了這般境地，瘋和狠，本就只差一線。
於是三日來，整支軍伍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在山林裡劈出一條路。
山裡的雨下得黏膩，像永遠落不乾淨似的，衣甲浸透了又風乾，風乾了又浸透，士卒們肩背上的皮磨得通紅，有些地方甚至己經破了，血和汗混在甲片底下，火辣辣地疼。
腳底更是慘，山石尖利，泥水又浸得久，不少人腳掌上都起了泡，磨破之後再踩進泥水裡，一步一鑽心。
可沒有人出聲叫苦。
連平日最能罵孃的幾個老兵，這幾日也只是埋頭趕路，實在撐不住了，便扶著刀柄歇兩口氣，隨後又咬著牙跟上。
阿古斯一首走在最前面。
他甲冑上沾滿泥點，胡茬比先前更重了些，眼窩也因連日操勞而微微凹陷。
才過上幾天安穩日子，沒想到又要鑽進長庚山脈裡，阿古斯自己都覺得無奈。
第三日傍晚，他們終於穿過最後一段密林，從長庚山另一側緩緩下山。
那一刻，天色陰沉得像一口扣下來的鐵鍋，風裡裹著潮溼的草木氣，吹在人臉上有些涼。
阿古斯站在一處坡頂，撥開眼前擋路的枝葉，朝遠處望去。
山下是一片開闊平原，村道、田壟與更遠處模糊的城廓，都在昏沉天色中隱約可見。
他盯著那片地看了片刻，嘴角竟慢慢咧開。
“弟兄們，咱們又活著爬出來了。”
“接下來，就是讓梁國感受一下我們的憤怒！”
沒過多久，派出去的斥候趕了回來，帶回一則訊息。
前方二十餘里有一座小縣城，城不大，守軍卻有千餘人，顯然是梁國近來加強過防備。
阿古斯聽完，抹了把臉上的灰泥，“千餘人？”
斥候點頭，“看旗號和輪值，大概有一千至一千兩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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