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繩子在風裡晃了整整一個上午。
蘇清晚站在坑道口，目光從齊老虎帳篷門口的空木樁上收回來。象牙白貂皮大氅消失了。沈佩玉也消失了。
但消失不等於逃跑。
營地西面都是凍土和白樺樹殘樁，往東是額爾古納河，往西是三十里荒原。沒有馬、沒有車、沒有嚮導——一個穿貂皮的女人，在零下三十度的曠野裡跑不了多遠。
“找到了。”
周斂從東面走過來。軍靴踩在炮彈坑邊緣的碎冰上，聲音很脆。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鼻尖凍出一層白霜。
“在哪兒？”
“齊老虎帳篷後面的輜重車裡。縮在棉被堆底下。貂皮大氅裹了三層。”
周斂的語氣很平淡，像在彙報一件微不足道的後勤事務。
“齊老虎呢？”
“齊師長一早就去了一團陣地，巡視戰場清理。走之前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蘇清晚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凍梨。黑乎乎的，凍得梆硬，指甲蓋上沾了一層薄冰。她把凍梨揣回棉襖口袋，跟梅花胸針擠在一起。
“大帥什麼意思？”
周斂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目光裡有一種權衡的意味——不是在看蘇清晚，是在判斷該說多少。
“大帥說——先押著。回北城再辦。”
“押在哪兒？”
“輜重車上單獨隔一個隔間。派兩個衛兵看著。不打、不罵、不餓著。吃喝跟士兵一個標準。”
蘇清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不打、不罵、不餓著。
這不像霍驍的做派。
在北城的時候，陳鐸一個翻譯錯誤就被當場處決。李得勝貪了軍火，琴聲落下便是槍響。沈嘯林的人頭掛在城牆上示眾——那還只是“借道”軍火的嫌疑。
沈佩玉做的事比這些人加在一起都嚴重。她把佈防圖賣給了蘇聯第36師。她透過Dupont向敵方提供情報。如果不是假圖設餌、如果那些炮彈落在了真實陣地上——今天帳篷裡站著的一百多號人，至少得缺一半。
這種事，放在軍法處，槍斃都是輕的。
“周副官。”蘇清晚的聲音壓得很低。“沈佩玉賣的是佈防圖。這個罪名——”
“我知道。”周斂打斷了她。
他的目光移向遠處。東面的戰場清理還在繼續。士兵們在冰面上搬運繳獲的武器，步槍碼成一排一排的，彈藥箱壘成小山。有人在抬蘇軍的傷亡者——用擔架，兩個人一組，往河對岸的方向送。
“沈霍兩家三代交情。”周斂的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沈老爺子當年資助過大帥父親打首隸。沈嘯林雖然該死，但那是生意上的事。沈佩玉——”
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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