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玉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得懂杜瓦爾臉上的表情——那是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敬意。
這種表情，從未在任何洋人看她的時候出現過。
嫉妒像野草一樣在沈佩玉心裡瘋長。她忍不住插嘴道：“蘇姐姐，你們在聊什麼呢？也說給我聽聽嘛。”
蘇清晚轉過頭，看著沈佩玉。
此時的蘇清晚，揹負著皮開肉綻的劇痛，臉上卻掛著一種近乎神性的悲憫微笑。
她手中的摺扇“刷”地一聲展開，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我們在聊沈小姐的家族生意。”蘇清晚用中文說道。
沈佩玉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蘇清晚轉向杜瓦爾，繼續用流利的法語說道，“nsieur， cette da est la fille du général Shen。 Sa falle contr?le le coerce de la soie au Nord。（先生，這位是沈將軍的女兒。她家族控制著北方的絲綢貿易。）”
杜瓦爾點頭。
蘇清晚搖著摺扇，語速極快，聲音輕柔如水：“is je dois vous avertir。 La soie des Shen est coe leur rale——brillante à lextérieur， is pourrie à lintérieur。（但我必須警告您。沈家的絲綢就像他們的道德——外表光鮮，內裡腐爛。）”
杜瓦爾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沈佩玉看著洋人笑得這麼開心，以為蘇清晚在極力誇讚沈家，臉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她挺起胸膛，像只驕傲的孔雀。
“蘇姐姐果然是留過洋的，這嘴就是甜。”沈佩玉甚至主動挽住了蘇清晚的手臂，“既然領事先生這麼高興，那沈家的生絲出口權，還得請蘇姐姐多美言幾句。”
蘇清晚忍受著沈佩玉手指掐進肉裡的疼痛，笑意更深了。
“放心。”她看著沈佩玉那張愚蠢的臉，用中文輕聲說道，“沈小姐這層皮，我一定幫你在洋人面前，扒得乾乾淨淨。”
“什麼？”沈佩玉沒聽清。
“沒什麼。”蘇清晚抽回手，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匯聚成珠，“我說，沈小姐的舞跳得真好，就像那馬戲團裡的猴子，無論穿多少層綢緞，尾巴總是藏不住的。”
這句是用法語引用的莫泊桑。
杜瓦爾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對蘇清晚舉杯：“A votre esprit， deiselle。（為您的智慧乾杯，小姐。）”
就在這時，二樓的欄杆處傳來一聲脆響。
霍驍手裡的高腳杯磕在了欄杆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看著蘇清晚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白鶴，用最優雅的姿態，啄瞎了獵犬的眼睛。
“沈帥。”霍驍轉頭，看著臉色鐵青的沈嘯林。沈大帥雖然聽不懂法語，但他看得懂那個洋人笑容裡的輕蔑，也看得懂自己女兒那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蠢樣。
“你這女兒，確實該好好教教了。”霍驍淡淡說道，“不然以後被人賣到窯子裡，估計還在替人數鈔票。”
沈嘯林手中的扳指被捏得咯吱作響。
“霍驍，你別太狂。”
“不是狂。”霍驍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下樓，“是有眼光。那批軍火的事，沈帥最好今晚就給我個交代。否則，我不介意讓那個法國領事知道，前些日子被劫的那批貨裡，有沒有沈家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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