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擦槍的手一頓，眉頭壓了下來：“滾回去睡覺。”
“睡不著。”蘇清晚走到長桌邊，將那份報紙攤開，用那根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指，點在頭版頭條上，“沈家這一筆，不是衝我來的，是衝著大帥您的兵權來的。”
老李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妖言惑眾。”
蘇清晚沒理會，她看著霍驍，聲音沙啞：“大帥如果殺了我，或者是送走我，那就坐實了‘色令智昏’的罪名。士兵們會想，原來他們的大帥也會怕沈家，也會為了平息輿論犧牲自己的女人。威信一旦裂了縫，比缺棉衣更可怕。”
霍驍眯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巡視了一圈，像是在評估一件新式武器：“那你覺得，該怎麼辦？讓我去把報館炸了？”
“那是下策。炸了報館，就是心虛。”蘇清晚轉過身，視線掃過那些憤怒的將領，“沈家控制的是眼睛。報紙要識字才能看，這北地識字的百姓和士兵，加起來不到兩成。剩下八成的人，他們看不懂文章，但他們有耳朵。”
她走到牆角那臺一直被當作擺設的德國造軍用無線電收發機旁。
那是一臺黑色的大傢伙，上面佈滿了複雜的旋鈕和儀表盤，紅色的指示燈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
“我在索邦大學輔修過無線電工程。”蘇清晚的手指撫過那些冰冷的金屬旋鈕，“這臺機器的功率，足夠覆蓋整個北城，甚至能傳到楊家莊的前線。沈家可以用筆寫故事，我們為什麼不能用嘴講故事？”
霍驍站了起來。
他走到蘇清晚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他聞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藥味，混雜著油墨的苦澀。
“你想說什麼？”霍驍貼在她耳邊，聲音低沉危險，“上去哭訴你的委屈？還是罵沈家？”
“都不。”
蘇清晚轉過身，背靠著那臺冰冷的機器，仰頭看著這個掌握著她生死的男人。她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
“我要講鬼故事。”
她嘴角微動，吐出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人們不愛聽大道理，也不愛聽辯解。他們喜歡聽秘密，喜歡聽那種在深夜裡。躲在被窩裡才能聽的。帶著血腥味的豪門秘辛。沈家說我是禍水，我就讓全城的人聽聽，這‘禍水’的聲音，是不是比沈家的金條更鋒利。”
她伸出手，輕輕抓住了霍驍的衣領，將他拉近了一些。
“大帥，把今晚的電臺給我。如果明天早上，這城裡的風向沒變......”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我就自己從這灰樓跳下去，絕不髒了您的手。”
霍驍盯著她看了許久。
這個女人，明明身體殘破得像個廢娃娃，骨子裡卻長滿了倒刺。她不需要保護，她需要的是一把刀，或者，成為一把刀。
“老李。”霍驍突然開口，視線卻沒離開蘇清晚的臉。
那邊的絡腮鬍師長愣了一下：“大帥？”
“通知下去，今晚八點，全城戒嚴。讓所有營房把收音機都開啟。要是哪個團沒有，就去搶，去借。”霍驍的大手覆上蘇清晚握著他衣領的手，猛地用力，將她拉得一個踉蹌，撞進自己懷裡。
“蘇清晚，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在她頭頂冷笑，帶著一種嗜血的期待。
“要是演砸了，我就把你剁碎了餵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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