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
燈的傷己經好得差不多了。
或者說，她本來就沒怎麼受傷——那天在音樂教室裡，她只是旁觀者。唯一的傷口是手指上的一道小劃痕，大概是收拾殘局時不小心被碎玻璃劃到的，早就結痂脫落了。
她站在奧多摩這棟房子的客房裡，面對著穿衣鏡。
鏡子裡的人很陌生。
濃妝，眼線粗得誇張，眼影是俗氣的亮紫色，嘴唇塗成鮮豔的紅色。頭髮用一次性染髮劑染成了暗棕色，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身上穿著從二手店買的衣服——緊身黑色短裙，短到幾乎遮不住大腿根部；低胸吊帶上衣，領口開得很低，露出蒼白的鎖骨和胸口大片皮膚；黑色漁網襪，網眼很大，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皮膚；細跟高跟鞋，鞋跟至少有十釐米，站不穩，但看起來足夠廉價。
她往身上噴香水。
廉價的、甜膩的香水，味道刺鼻，能蓋住她身上原本的味道——肥皂味，藥膏味，還有一點淡淡的血腥味。
噴完香水，她對著鏡子練習笑容。
嘴角上揚，眼睛眯起，做出討好的、媚惑的表情。練習幾次後，她收起笑容，恢復了平時那種空洞的表情。
準備完畢。
她拿起那個廉價的亮片手包——裡面裝著那把舊蝴蝶刀，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走出客房，穿過走廊，來到主屋。
祥子坐在矮桌前，正在喝茶。
她穿著家居服——絲綢的睡袍，深紫色，上面繡著精緻的暗紋。頭髮披散下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多了幾分慵懶。
看到燈走過來，她抬起頭。
然後她的表情凝固了。
眉毛挑起，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強行忍住。
“你……”
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是鄉下來的野雞嗎？”
燈停下腳步，看著她。
表情沒變。
“你覺得像嗎？”
“像。”
祥子點頭，放下茶杯。
“像那種在國道邊的小旅館門口攬客，一晚上五千日元還嫌貴的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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