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老了，比上次見面時又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走路的時候腿腳不太利索。
那個曾經大喊她母親是壞女人的小男孩長高了很多，也瘦了很多，臉上沒了嬰兒肥，顴骨突出來，眼睛大大的，怯生生的。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色衛衣。
看見阮棠，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躲在了奶奶身後，只露出半張臉。
阮棠看著那個孩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她不恨他，但也愛不起來。
她走過去，接過奶奶手裡的編織袋，沈硯清接了過去。
“奶奶，走吧，先回家。”
車子停在小區的地下車庫，奶奶牽著孫子跟在阮棠後面。
電梯踏進去，看著很富麗堂皇。
奶奶牽著孫子的手下意識緊了幾分。
電梯門開了，阮棠推開家門，側身讓奶奶他們先進去。
奶奶跨了進去，站在玄關整個人有些侷促。
眼睛在整個房子裡掃視了一圈，她慢慢走進去，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手摸了摸沙發的扶手，又摸了摸餐桌的邊角。
房子裡處處透露著格調，像電視裡的樣板間，乾淨，敞亮，一塵不染。
“奶奶，您坐。”阮棠給她倒了一杯水。
奶奶在沙發上坐下，那個孩子站在她旁邊，低著頭，不敢坐。
沈硯清去廚房把飯菜熱了熱，又加了兩道菜，端上桌。
“奶奶，先吃飯。”阮棠道。
奶奶站起來，牽著孫子走到餐桌前。
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不敢夾菜，阮棠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他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低頭慢慢吃。
他吃得很小心，不敢發出聲音，筷子碰到碗沿都會縮一下。
吃完飯，阮棠把奶奶叫到客廳。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奶奶面前：“奶奶，這個還您，這是您之前給我的錢，我一直存著，沒動。”
奶奶看著那張卡，嘴唇動了動：“棠棠，奶奶不是來要錢的……”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阮棠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但是我不能，奶奶，我是我爸的女兒，但我更是我媽的女兒。我沒義務幫他養私生子，我媽會傷心的。”
奶奶的眼淚掉下來了，吧嗒吧嗒，落在手背上。
“您帶著他回青城吧。”阮棠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我媽在青城的那套房子，她同意您先住著。她感激您那些年對她的好，從來沒有怨過您。我會替我爸給您養老，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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