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時候常來廠裡玩,李副廠長總偷偷塞給她水果糖。
“李叔叔,我想好了。”
蘇蔓蔓輕聲說道:“我要去東北當知青,離我爸媽近點。”
“近點?”李副廠長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你爸媽那邊......報紙上那個宣告你知道你爸的意思吧?這個時候,你更該留在京市,穩住陣腳。去了那邊,你一個女孩子,舉目無親的......能做什麼?”
李副廠長說的是蘇父登報的“斷親書”。
兩個月前,蘇父在報紙上公開宣告與蘇蔓蔓劃清界限。
那是父母保住蘇蔓蔓的不得已之舉。
“我知道。”
蘇蔓蔓垂下眼,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褲腳:“謝謝李叔叔。但我得去。”
李副廠長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既然你想好了,手續......我可以辦。”
他坐直身體,恢復了副廠長的語氣:“但蔓蔓,你要記住,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遇到難處,想想今天。不過蔓蔓,以後就算不在廠裡了,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來找你李叔叔。”
他從抽屜裡拿出幾張表格,讓蘇蔓蔓和李小娟分別簽字。按手印。
最後,他從抽屜深處摸出一枚鮮紅的公章,呵了口氣,用力蓋在紙上。
“咚”的一聲悶響。
塵埃落定。
走出紡織廠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王秀芹顯然心情極好,拉著兩人直奔國營飯店:“今天阿姨請客,咱們吃頓好的!”
飯店裡人聲鼎沸。王秀芹難得闊氣地點了紅燒肉。炒大白菜和兩斤豬肉白菜餃子。
菜上桌時,油亮的紅燒肉泛著誘人的光澤,香氣撲鼻。
李小娟吃得頭也不抬,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眼裡閃著光:“媽,我下週一就能上班了吧?我得去做身新衣服......”
王秀芹笑著給她夾肉:“吃你的,話那麼多。”
蘇蔓蔓安靜地吃著餃子。
豬肉白菜餡,油放得很足,咬一口滿嘴肉香。這味道讓她忽然想起前世在西北,那時她連白麵都很難吃到,自己做知青都已經這麼難了,可想而知父母和弟弟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蘇蔓蔓喉頭一哽,放下筷子。
“怎麼了蔓蔓?不合胃口?”王秀芹關切地問。
“沒有,很好吃。”
蘇蔓蔓笑笑,重新拿起筷子:“就是......突然有點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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