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照在劉嬸子臉上。
“到處借，借了一圈，才湊了三十多。實在沒法子了，大老遠跑來找我。我哪兒有啊？我家啥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
蘇蔓蔓想起劉嬸子家的情況，老伴走得早，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兒子兒媳去縣裡打零工，她在家帶著小虎，日子過得緊巴。
“後來我翻了翻，把家裡僅剩的八塊錢給了她。”
蘇蔓蔓看著她。
劉嬸子嘆了口氣：“八塊錢，幫不上啥大忙，但好歹是我一份心。當年我家那口子走的時候，家裡一分錢沒有，連口棺材都買不起，是她男人——我那大兄弟，揹著自家木頭來，給我打了口薄棺。”
劉嬸子說著，眼眶有點紅。
“那年頭誰家都不寬裕，人家能伸手幫你一把，這情分，得記一輩子。”
蘇蔓蔓聽著，心裡軟了一下。
劉嬸子擦了擦眼角，又笑了：“我跟我嫂子說，這八塊錢不用還。當年你們幫過我，這回算我你們情了。說實話，就算是要他們還他們也還不上。”
灶膛裡的火噼啪響著，暖意撲面而來。
蘇蔓蔓聽著劉嬸子的話，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
在西北當知青的那些日子，她也是這麼苦過來的。
開頭幾年她一直想著回城，當時太想家了，可是連回家的路費都湊不齊。
後來就不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想一次，疼一次。
等十二年後，她終於回到京市。
家已經沒有了，物是人非。
蘇蔓蔓站在灶臺邊，盯著鍋裡翻滾的水，眼前浮現出那些畫面。
她最後躺在病床上想，這輩子，值嗎？
沒值過。
她就那麼死了，死在醫院裡，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劉嬸子還在旁邊絮叨：“......這年頭，誰家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好歹人家當年幫過我。”
蘇蔓蔓回過神，應了一聲：“嬸子說得對。”
劉嬸子嘆了口氣，拍拍手上的灰：“行了，做飯做飯，不說這些了。”
蘇蔓蔓低頭繼續忙活，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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