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記看著霍青凌的背影，搖了搖頭，衝老孫頭努了努嘴：“你跟過去看著點，別讓他把機器拆壞了。”
霍青凌一下午都蹲在大隊部院子裡。
他把拖拉機的引擎蓋掀開，柴油機的管線、油路、氣缸，一根一根地摸，一顆螺絲一顆螺絲地擰。
工具攤了一地，扳手、螺絲刀、鉗子，都是老孫頭從庫房裡翻出來的，生了鏽，有的手柄上還纏著黑膠布。
柴油味兒嗆人，風把工具箱上的油布吹得啪啪響。
他袖子捲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機油，手背上的舊傷疤被油泥填平了。
老孫頭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他拆得七零八碎的，心裡首打鼓，又不好說什麼，只能一趟一趟地給他遞工具。
到了傍晚，拖拉機還是沒動靜。
院子裡攤了一地的零件。火花塞卸了，油管拔了，化油器拆下來擱在一塊破布上。
霍青凌蹲在那堆零件中間，手裡拿著個火花塞對著光看，眉頭擰著。
不遠處，小張推著腳踏車從縣裡回來，後座上綁著個工具包，衝老孫頭搖了搖頭：“農機廠說最快也要下個禮拜才能派個人來看看能不能修。”
老孫頭罵了一聲。
宋書記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攤七零八碎的零件，臉都黑了。
“霍知青！你不會修就不會修，拆成這樣算怎麼回事？這機器本來只是不好使，現在可好，散架了！到時候農機廠的人來了，一看這攤子，人家還敢上手嗎？”
霍青凌從零件堆裡站起來，手上的機油往褲子上蹭了蹭。
“我保證修好。”
他把攤在地上的零件歸攏了歸攏，扯過老孫頭拿來那塊蓋機器的破油布，把零件一堆一堆地蓋嚴實了，西角用石頭壓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這些東西先別動。我先回去給媳婦做飯，晚點再來。”
宋書記張著嘴，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他看了看院子裡那攤被油布蓋著的零件，又看了看霍青凌己經走到院門口的背影，轉頭對老孫頭說：“他剛才說什麼？”
“回去給媳婦做飯。”老孫頭攥著扳手，也是一臉沒反應過來的樣子。
宋書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院門口那個己經拐過牆角的人影，半天沒說話。
霍青凌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廚房的煙囪正冒著青煙。
他快了兩步走進去，就看見蘇蔓蔓站在灶臺前，一隻手撐著後腰，另一隻手拿著鍋鏟，正翻炒著鍋裡的土豆絲炒肉。
小軒正蹲在灶膛前，正拿火鉤子往裡添柴，火光映得他臉通紅。
“怎麼不等我回來做。”
霍青凌兩步走過去，伸手想去接她手裡的鍋鏟。
蘇蔓蔓沒鬆手，鍋鏟往鍋裡翻了翻，撒了點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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