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這就去。”小張把腳踏車鑰匙從兜裡掏出來,掛手指頭上轉了一圈,正準備往外走。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突突突突”的聲響。
柴油機噴出一股黑煙,從窗戶看出去,那煙柱在晨光裡往上竄了一截,又散了。
緊接著是引擎穩定運轉的聲音,節奏均勻,一下一下的,跟心跳似的。
那聲音在安靜的屯子裡格外清晰,格外好聽。
此時此刻,對屋裡這五六個人來說,從沒聽過比這個更美妙的動靜。
老孫頭第一個站起來,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宋書記放下缸子就往外走,椅子被褲子帶得吱呀一聲。
小張把腳踏車往牆根一推,幾步就跑了過去。
會計老劉跟在最後,算盤都沒來得及合上。
拖拉機的引擎平穩地運轉著,皮帶輪勻速轉動,排氣管一顫一顫地吐著灰白色的煙。
霍青凌從駕駛座上探出半個身子,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修好了。油路堵了,火花塞積碳也清了。能用了。”
宋書記走到拖拉機跟前,繞著它走了半圈,彎下腰看了看引擎,昨晚上拆得七零八碎的零件全都裝回去了,螺絲一顆不少,管線一根不差。
他首起身來,又看了看霍青凌,嘴角抽了抽。
他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乾淨了,揣進兜裡。
“你小子——還真是個能幹的。”他伸手在霍青凌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沒想到啊,真讓你給整好了!”
霍青凌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把扳手擱回工具箱裡。
“宋書記,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這拖拉機確實是老機器了,我拆開看了一圈,好幾個零件都磨得差不多了。油路這次是通了,火花塞也清了,但有幾個關鍵零件也老化了。現在是能跑,但撐不了多久。不換零件,後面還會出問題。”
宋書記的笑容收了收,眉頭又往中間擰了擰。
“換零件?這我可不懂。你說得倒是挺明白,可這舊機器的零件上哪兒找去?農機站那幫人,算了,求他們跟求祖宗似的。”
“宋書記,你要是信我,給我點時間,我去找。”霍青凌把袖子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農機站的舊件庫我去翻翻,縣裡物資回收站也可能有能用的。這拖拉機是東農機廠出的,跟好幾個型號的零件通用,能找到匹配的。”
宋書記看著霍青凌:“信,我怎麼能不信你呢。”
宋書記把茶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擱下,衝老劉會計和老孫頭揚了揚下巴。
“你們都聽見了。霍知青提的零件的事,讓他去找。多少錢,隊裡出。”
老孫頭點了點頭,把菸袋鍋子往嘴裡一塞,悶聲說了句:“霍知青,我算是服了。去年這拖拉機修了好幾回,回回都是我去農機站求爺爺告奶奶,人家還不給好臉色。這下好了,不用去求人了。”
小張在旁邊也跟著點頭,腳踏車鑰匙還在手指頭上晃悠著,這會兒乾脆揣回兜裡了。“宋書記,那我今天還去不去縣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