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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牛噴著粗氣,拉著滿滿當當的板車晃進了清河村。
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沉悶的吱呀聲。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米麵糧油,還有那幾匹顏色鮮亮的布料,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
正是飯點,端著碗在村口大樹下嘮嗑的村民們眼珠子都直了。
“乖乖!那是蘇青禾家的車?咋買這麼多東西?”
“那是一整袋精米吧?得多少錢啊!”
“瞧瞧,蕭家那小子身上穿的是新衣裳吧?那料子看著可厚實!”
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像長了鉤子,死死掛在牛車上。蘇青禾視若無睹,盤腿坐在車斗裡,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響。蕭寒淵趕著車,背脊挺得筆直,一身藏青色棉袍襯得他寬肩窄腰,那股子生人勿進的冷冽氣場,硬是逼得想湊上來打秋風的村民退避三舍。
車剛停在破籬笆院門口,還沒來得及卸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傳了過來。
王氏領著那個一臉褶子的丈夫蘇大強,風風火火地衝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閒漢。
一進院子,王氏那雙三角眼就像雷達一樣,在車上的物資上掃了好幾圈,最後定格在那袋精白麵上,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
“青禾啊,還是你有本事!我就說咱們老蘇家的種,哪有孬的!”王氏臉上堆起假笑,那層厚粉都要掉下來了,“既然發財了,可不能忘了你大伯和大伯母。當初你爹孃走得早,要不是我們......”
“要不是你們霸佔了我家的五畝良田,把我趕到這破茅草屋裡自生自滅,我現在的日子還能過得更好點。”蘇青禾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似笑非笑地截斷了她的話。
王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你個死丫頭,咋說話呢?長輩來看看你,你就這態度?我聽說你在收栗子賣錢?正好,家裡最近手頭緊,你大伯腰也不好,你拿個五兩銀子出來,算是孝敬長輩的。”
五兩?
真敢開口。
蘇青禾冷笑一聲,剛要開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蕭寒淵手裡握著那根趕車的鞭子,鞭梢垂在地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王氏,黑眸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沒說話,但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瞬間讓院子裡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王氏被那一雙眼盯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嘴裡卻還不乾不淨:“咋的?你個入贅的病秧子還想打人?反了天了!”
“要錢沒有。”蘇青禾從蕭寒淵身後探出頭,順手抄起門邊的掃帚,往地上一杵,“要命也不給。再不滾,我就報官說你們私闖民宅,搶劫財物!”
“你!”王氏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蘇青禾的手指都在抖。
一直站在她身後陰沉著臉的蘇大強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混賬東西!”蘇大強揹著手,唾沫星子噴出三尺遠,一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怎麼跟你大伯母說話呢?啊?有了兩個臭錢就不認祖宗了?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他手指虛點著蘇青禾的鼻子,一副痛心疾首的長輩做派,嗓門大得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你從小可是我跟你大伯母把你看著長大的,我們倆對待你跟對待親生女兒差不多,要不是我們的照顧,你能長這麼大?你能長這一身肉?現在翅膀硬了,吃香的喝辣的,看著長輩受窮也不伸手拉一把,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這番話喊得那是抑揚頓挫,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指指點點的目光落在蘇青禾身上。
“也是啊,畢竟是大伯,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雖說佔了地,但好歹沒把人餓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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