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廠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危機,總算是徹底煙消雲散。
如今這磚廠明明白白是他個人承包,七里村只佔二成乾股,不參與日常管理,陳樂才是說一不二的真老闆。
手裡攥著絕對話語權,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他親自盯著落實。
當下最緊要的事,就是讓工人們儘快復工,把擱置多日的窯火重新燒起來。
明天是早就請先生算好的開窯吉日,錯過再等半月,半點耽擱不得。
忙活一整天的陳樂眼皮打架,必須趕緊回家睡安穩覺,養足精神應對明日儀式。
陳樂騎著全村獨一份的嘉陵摩托往太平村趕,天早擦黑,暮色裹著東北初秋的涼意在鄉間蔓延。
家家戶戶陸續亮起昏黃煤油燈,自家院子的燈也亮著,透著暖融融的光,看著就暖心。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飯菜香混著艾草的氣息,首首往鼻子裡鑽。
媳婦宋雅琴正坐在炕邊納鞋底,銀針在頂針上蹭得發亮,走線又勻又密。
旁邊嬰兒車裡,小兒子陳安邦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意,偶爾咂下小嘴。
炕邊地上擺著個新木盆,溫熱洗腳水裡飄著艾草葉,是宋雅琴特意準備的解乏良方。
陳樂卸下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裡面裝著磚廠合同和欠賬名單,往炕沿上一坐。
順勢脫掉沾滿塵土草屑的膠鞋,鞋幫上還掛著點山裡的蒼耳,一股腳汗混泥土的氣息散開。
他不好意思撓撓頭,宋雅琴笑著瞪他一眼,語氣軟乎乎的:“趕緊泡吧,涼了就不管用了。”
陳樂把腳伸進溫熱的水盆,艾草清香混著暖意順著腳底往全身蔓延,一路暖到心口。
奔波一天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連緊繃的神經都徹底放鬆,酸脹的腿也舒服了不少。
他愜意地喟嘆一聲,任由宋雅琴時不時伸手給他添點熱水,眉眼間滿是滿足。
泡足一刻鐘,腳泡得通紅髮燙,陳樂才擦乾腳,一頭躺進暖乎乎的土炕裡。
炕燒得恰到好處,不涼不燥,渾身的骨頭縫都透著舒坦,他伸展僵硬西肢,發出一聲長嘆。
連日的奔波勞累,在這一刻盡數消散,只剩下難得的鬆弛。
“你說你現在忙得一天都不著家,腳不沾地的,今天又跑哪兒折騰去了?”
宋雅琴放下針線活,小心翼翼把嬰兒車往炕邊挪了挪,生怕吵到熟睡的孩子。
一邊輕輕拍著車筐,一邊開口埋怨,語氣嗔怪,眼底卻滿是藏不住的惦記。
雖說是埋怨,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家老爺們不是瞎忙活。
是在為這個家、為村裡鄉親幹正經事業,再苦再累都是奔著好日子去的。
她嘴上唸叨,心裡卻實打實支援,家裡的事從不讓他多操心。
“媳婦啊,真是對不住了,天天讓你在家看孩子操持家務,我卻得東跑西顛不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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