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等到天矇矇亮的時候,外頭公雞都打過一遍鳴了,郭學旺才一邊繫著釦子一邊從裡頭推門出來了。那可真是精神倍爽容光煥發,嘴裡還哼著小曲,兩條腿走路都帶著彈性。
他並不知道,不管是浴池那邊還是歌舞廳這邊,都己經瘋了似的在滿世界找他呢,鬧了整整一宿。
他這剛大搖大擺地走出歌舞廳的大門口,外頭己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嘩啦一下子,十幾個壯漢全都圍了上來,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帶頭的是一個戴著蛤蟆墨鏡、手裡拿著個摺扇、看上去流裡流氣的老爺們,大概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不是善茬。
而身後跟隨著的那十幾個混混,手裡頭都拎著棒子鐵管,把郭學旺圍在了正中間。
與此同時啊,路邊停著的那輛桑塔納轎車上走下來一個女人。
穿得特別時髦,大波浪的長髮,戴著金耳環,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高檔貨,長得也嘎嘎帶勁嘎嘎漂亮,那氣質往那一站就跟電影明星似的。
這個女人一走過來,周圍的服務生還有那些混混全都自動低下頭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那也是嘎嘎有派頭子,放在八七年這個年代,就這派頭那絕對是有大來頭的人。
而這個女人,就是這家歌舞廳和旁邊浴池的大老闆,梁楚紅。
“紅姐!紅姐您來了。”
那帶頭的二亮子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
只見梁楚紅摘下了墨鏡,皺著眉頭,目光冷冷地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掃過去。
“昨天晚上鬧事的人抓住沒有?這件事太惡劣了,對我們的生意造成了很大影響!我把你們花錢僱過來,不是讓你們在這塊混吃等死當大爺的。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以後你們都不用來了,另請高明吧。”
梁楚紅往那一站,跟道上大姐頭沒啥區別,氣場壓得所有人都抬不起頭來。
但說話的動靜特別溫柔,軟軟糯糯的,卻也帶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
周圍的人全都被嚇得一個哆嗦,那二亮子更是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紅姐你放心,人己經堵在門口了,這孫子跑不了。咋處置您說,是剁他一根手指頭還是剁他一條腿,您一句話的事。”
二亮子在鎮上那也算是江湖上的老人了,雖然遠遠不如當年葛三叔的地位,但是他爹跟葛三叔是一個輩分的,只不過人家出身是榮門,偷盜這一行的。
梁楚紅聽到這話就朝著大門口看去,正看到了郭學旺被堵在那塊,想走也走不了,靠在門框上還挺悠閒。
“人這麼多別亂來,讓外人看著就會惹麻煩,咱們是做生意的……你們是怎麼辦事的,不在屋子裡面堵著,非跑到外面來,還嫌不夠丟人嗎。”梁楚紅啊皺了皺眉頭,害怕影響歌舞廳的聲譽,趕緊朝著上邊走去。
周圍的人自動散開了,讓出一條道來。
郭學旺也看到了梁楚紅,眼睛從上掃到下,在那曲線上一頓流連。
梁楚紅走到他面前停下,高跟鞋嘎達一聲,抬著下巴問道:“昨天晚上在我浴池裡搗亂的是你吧,在桑拿房裡拉屎的也是你吧……還把劉老闆他們的人給揍了,把劉老闆嚇跑了……這些事你必須要負責任,賠償我們損失,多了我不管你要,拿三千塊錢出來,這事就算了了。”
梁楚紅首接開出價碼,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不給錢的話,我首接就把你送到治安所去,讓穿制服的人來處理,到時候你這輩子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