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剛抬起頭來,看著陳樂,點了點頭:“好孩子,去請吧。”
張桂芝也站起來:“我去再搬個凳子。”
郭喜鳳把安邦往陳寶才懷裡一塞,擼了擼袖子:“我再去切點肉,這老太太餓了好幾天了,不能一上來就吃硬的,我給她烤幾串嫩乎的,多放點油。”
陳樂沒說話,只是鼻子一酸。
他轉身就出了門,腳步快得跟小跑似的,直奔老張太太家。
到了老張太太家院裡,陳樂輕輕推開屋門。
胡秀娟正坐在炕沿邊上,給老太太擦臉呢。
老張太太已經醒過來了,只是眼睛還半眯著,一點精神頭都沒有,腦袋歪在枕頭上,跟個紙片人似的。
“秀娟嫂子,咋樣了?”
“剛醒過來,就是說話還沒啥力氣。老吳大夫給餵了藥了,我尋思等會兒再給她熬點苞米麵糊糊。”
胡秀娟輕聲說道。
陳樂湊到炕頭,輕聲喚了一句:“張嬸兒,張嬸兒,能聽見我不?我是陳樂啊。”
老張太太慢慢睜開眼睛,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看見是陳樂,嘴唇哆嗦了兩下。
“陳……陳樂啊……嬸子給你添麻煩了……嬸子對不起你們……一大把年紀了,還……”
“我這麼大歲數,沒啥用了,在哪塊都是累贅,你們真不如讓我死了就算了,活著有啥意思啊,樂啊,你是好孩子,這十里八村都知道啊,你孝順吶,別說對待親爹親媽了,就連老丈人和老丈母孃都被照顧得老好了,有時候我心裡就尋思:我要是有一個姑爺子,像你這樣,那該有多好啊?”
老太太說到這兒,眼淚又順著眼角淌了下來,把枕頭都浸溼了一小片。
陳樂一把握住老太太那乾枯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跟冬天裡的石頭蛋子似的。
“張嬸兒,您可不能說這話!添啥麻煩啊?咱們一個屯子住著,誰家沒個難處?您是我嬸子,那就是一家人。正好我家裡頭今兒個烤羊肉,一家子人都在,您也過去,咱們一塊兒吃一口熱乎的,你這身體行不行啊,我背您過去。”
老張太太一聽這話,眼淚流得更兇了:“不不不,我一個老婆子,去了礙眼……你們吃你們的……”
“不用管我一個老太太,你們吃吧,我去了,多添累贅,整的我自己也不自在。”
“哎呀我滴個傻嬸子啊!您可是屯子裡的老長輩,啥叫礙眼?我們全家都等著您呢!您要不去,那可就是瞧不起我陳樂了。”
“而且我是村裡的村長,這都是我的責任,您知道不!”
“回頭要是讓鄉長知道我沒把村裡頭照顧好,那肯定得罵我啊,嬸兒,你不能忍心讓我捱罵吧?”
陳樂說著,就要伸手去攙老太太。
胡秀娟也在旁邊勸:“張嬸兒,你就去吧,陳樂一家子都是實誠人,你還不瞭解嗎?你要不去,那頭烤的肉都該涼了。”
“他們那一家子,哪有啥說的呀?而且你一個人在家裡孤苦伶仃的,多沒勁呢?他們那一大家子老熱鬧了,你去啊,還能緩和緩和心情。我覺得還是去。”
老張太太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陳樂二話不說,把老太太往背上一背,跟背自個兒親媽似的,穩穩當當地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