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繼續迴歸正規,次日清晨,雞鵝巷仍是那副熱氣騰騰的舊樣子。
巷口早點攤上的蒸籠掀開了一層又一層白氣,豆漿鍋咕嘟冒泡,油條在滾油裡翻得金黃,賣小餛飩的漢子正拿湯勺敲著鍋邊高聲招呼。
昨夜露水還殘在青石板縫裡,溼光一片,腳伕扁擔吱呀作響,報童拎著晨報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嘴裡仍是那一串拖長了音的吆喝。
“新報!~新報咯!~”
蘇浩今日又換了身便裝。一件深青色短褂,裡頭罩著件洗得頗乾淨的月白襯衣,下身長褲筆挺,腳下仍是軟底皮鞋。
劉魁和陳順照舊跟在左右後側。
而在街對面,一處賣炊餅和醬菜的攤位旁,蹲著個穿短打、肩背略躬的腳伕。
那人頭上戴著舊草帽,帽簷壓得很低,嘴裡還叼著半根沒點著的草梗。若不細看,誰也不會多留意。
可草帽下那雙眼睛,在蘇浩出現的一刻,卻陡然亮了一下。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斜對面一家雜貨鋪門外,一個穿灰藍長衫手裡翻著舊書的中年男人也微微抬了抬眼鏡。
石場颯人。
兩人的位置隔得不算近,卻剛好形成一個交錯視角。
信太漣先是藉著扭頭吐草梗的動作,朝對面極輕地掃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白....人來了,動手。
石場颯人根本不必他提醒。這幾日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只見他一邊假裝翻書,一邊緩緩把手伸進身側布包。布包裡裹著一架體積不算大的照相機,外面還用舊布纏了一層,既能擋灰,也能避免金屬邊角反光。
這東西想要帶著它在鬧市裡偷偷拍人,也絕不是件輕鬆事。
尤其是街頭抓拍,本就比照相館裡擺拍難上許多。快門時機、角度、遮擋、光線,哪一樣都不能出大差錯。
而石場颯人恰恰在照相館裡待過幾年。
他會修底片,會調焦,也懂得怎樣在不引人注目的情況下,儘量把一張移動中的人臉定下來。
尤其是最近一首被組長壓著不準動手,他心裡早就憋足了勁。
今日好不容易目標再次出現,小松洋又己點頭允許擇機記錄,他哪裡還肯放過。
布包掀開一角,冰涼的機身落入掌中。
石場颯人呼吸都慢了幾分,藉著身前來往行人的遮擋,小心把鏡頭抬起半寸,準備尋找最合適的角度。
與此同時,行走在人群中的蘇浩眉頭卻極輕地揚了一下。
來了!
那兩道熟悉的目光,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還是老位置一個較近,一個稍遠。
蘇浩這幾天己經把他們的味道快記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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