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襬著三雙鞋。一雙黑布鞋,一雙皮鞋,一雙膠底帆布鞋。三雙鞋頭全部朝外,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每雙鞋之間的間隔幾乎相等——恰好是一步就能踩進去的距離。
“你再看這個。”蘇浩指了指那三雙鞋,“普通人睡覺前脫了鞋,大多數都是隨便一踢,東一隻西一隻。
就算講究人會把鞋擺好,也不會刻意擺成這個間距。
這種擺法只有一個目的,夜間遇到突發情況,黑暗中摸到床邊,不用低頭找鞋,腳往地上一伸就能蹬進去。一步蹬鞋,起身就能跑。”
胡有福蹲在蘇浩旁邊,看著床底下那三雙擺放得猶如用尺子量過的鞋子,心裡的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澆滅了。
蘇浩站起身來,走到床頭,伸手掀開枕頭。
枕頭下面什麼都沒有。床單是深灰色的粗布,乍一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但蘇浩彎下腰,藉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光線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伸手指了指床單上的一處。
“你看這兒。”
胡有福湊近了一看,床單上有一塊不太明顯的壓痕。壓痕的形狀很特別,不像是枕頭壓出來的那種大面積的皺褶,而是一小塊集中凹陷,呈長方形,邊緣輪廓分明,大約巴掌大小。
凹陷處的布紋比周圍更密實,顯然是長期承受重物壓迫留下的痕跡。
“這……這是?”
胡有福盯著那塊壓痕,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不敢確定。
“槍!”
蘇浩首起腰,語氣平靜,“這人習慣把槍放在枕頭底下睡覺。
槍被帶走了,但常年的習慣在床單上留下了壓痕。
你看這壓痕的深度,估計是天天這樣才能形成這種程度。”
胡有福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臉色己經不像剛進屋時那麼輕鬆了,額角上滲出了一層薄汗,但眼睛裡卻亮得驚人。
他壓低聲音道:“蘇長官,那這人……”
“八九不離十!”蘇浩點了點頭。
胡有福沒再問了。
八九不離十,這西個字從蘇長官嘴裡說出來,基本就等於定性了。
蘇浩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這個整潔得近乎刻板的房間,心裡也在飛速運轉。
門口設預警裝置,門墊上有反偵查的磨損痕跡,衣櫃衣架有預設朝向,床下鞋子擺成應急姿態,枕頭下面常年壓著一把手槍。
這些行為模式加在一起,指向一個再明確不過。
但受過這種訓練的,不只有日諜。
蘇浩心裡清楚,如果是自己人,比如我黨安插在市井裡的潛伏人員,也會有類似的反偵查習慣。
可問題是,一箇中國人,不管是我黨還是軍情處的潛伏人員,都不可能在飲食上完全摒棄熱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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