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處座辦公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馮恩平站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腰桿挺得筆首,額角卻不受控制地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處座坐在桌後,臉上陰雲密佈,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老馮,你自己看看...這都幾天了?”
處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他抓起桌上一份卷宗往桌角一摔,“洩密案到現在,你情報科給我拿出什麼像樣的進展了?嗯?人抓了幾個?線摸了幾條?”
馮恩平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處座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領袖那邊己經拍了桌子了!”
處座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我今兒個下午去官邸,正碰上黨務調查處的徐老鬼。
那老小子一看見我,皮笑肉不笑地就湊上來,張嘴就是‘處座,聽說洩密案到現在還沒眉目?領袖可是很關心啊’。
當著領袖的面給我上眼藥!我這老臉被他踩在地上碾!你知不知道我當時什麼滋味?”
馮恩平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嚥了回去,低著頭,只敢看著自己的鞋尖。
處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聲音反而更沉了幾分:“洩密的是什麼?是軍方的調防計劃!領袖馬上就要再度去軍方視察,日程、路線、隨行人員,哪一樣不是絕密?
要是洩密案破不了,領袖的行程安排也流出去了,到時候....”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蓋子被震得彈了起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你我的腦袋都得搬家!這還只是眼下的。再往長遠看,日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咱們跟日本人遲早要打一場。
要是軍方的作戰部署、兵力調動都被人家掌握得一清二楚,這仗還怎麼打?幾十萬將士的性命,就攥在你我的手裡!你馮恩平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馮恩平後背的軍裝己經被冷汗浸透了,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勉強穩住聲線:“處座息怒!情報科上下正在全力偵辦,請處座再給我一點時間,卑職一定....”
“一定什麼?”處座冷冷地看著他。
“一定儘快破案!”馮恩平咬著牙把話說完,“絕不讓處座在領袖面前為難!”
處座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怒色稍稍退了幾分。
發火歸發火,眼前這個人終究是他手下的情報科長,整個軍情處的核心班底,也不能真把他逼到牆角。
處座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裡頭己經空了,他又把茶杯放下。
“涉案人員名單你比我清楚。
軍方參謀、機要秘書、繪圖員、調防下達員....哪一個是能隨便動的人?有些人的背景,連我都得掂量掂量。”處座的語氣緩和了些許,目光落在馮恩平身上,“你說有難處,這些我比你還清楚。”
馮恩平心裡一鬆,知道處座的氣頭過去了大半,連忙順著臺階往下走:“處座明鑑!名單上那些人,有的家裡三代元老,有的是軍方大佬一手提拔的心腹,卑職要查,也只能暗地裡查,不能傳喚,不能拘押,連問話都得拐彎抹角地旁敲側擊。
稍稍有個風吹草動,對方立馬就能聞到味兒。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請處座體恤下情!”
處座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