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二孃嘆口氣:“是梁厚和吳勇那兩個小子,他們接了個搬運的活兒,去碼頭搬運貨物,不知怎麼的,把人家的一箱瓷器給打碎了。”
“人家老闆要他們賠,他們哪兒賠得起啊,最後被人扣了,洪立去救人,一眾弟子都跟了去。”
沈嫿:“他們平常都會出去接活?”
曹二孃點頭:“當然,習武不能當飯吃。”
沈嫿:“他們的功夫都不錯,為何不去衙門或者軍營謀一份差事?”
曹二孃嘆氣:“去過了,但到處都要打點,不管是大鬼小鬼,張開都是要錢,給了一次要二次。”
“燕朝之前就選上了當捕快,結果去出個案子,回來就落了個私藏贓物的罪名,要不是他師父想方設法找人說項,又搭進去全副身家,恐怕現在還在牢裡蹲著呢。”
沈嫿是真有些詫異:“明明一身武藝,怎麼還無用武之地了?”
曹二孃一聽就知道這位千金大小姐沒見過真正的底層疾苦。
“你知道洪立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這個沈嫿還真知道,因為張雲非查過。
洪立曾經是軍中教頭,功夫了得,但因為得罪了上司,被冠上罪名,打了軍棍踢出來的。
不過沈嫿不能說,這樣就顯得自己查他們底細,多少有點兒不禮貌。
“願聞其詳。”
曹二孃也不在乎沈嫿那一瞬間的沉默,直言道:“當年洪立也是兵馬司赫赫有名的教頭,他出身草根,身後沒人幫襯,一直靠自己打拼才走到那個位置,他在軍中待了將近二十年,眼看著就要升到校尉了,卻被人揹刺,人家拿著錢財上位了,他卻落得一個犯錯捱打逐出軍營的下場。”
“幸好我們還有這一座祖上傳下來的宅子,他出去做做力活兒,我幫人洗洗衣服,後來他收了徒弟,這武館倒是越來越熱鬧,不過孩子多了,吃得也多,只能靠大家一起出去做工,賺錢養家餬口。”
曾二孃那臉上清晰可見的每一條細紋,都是她被歲月磋磨卻不曾低頭的證明。
“這個世道不是你有功夫就能出人頭地,人心複雜、關係難處,你想賺錢,但處處都想朝你要錢。”
“好不容易看著要出人頭地了,又被人一巴掌拍了下來。”
沈嫿聽完沒說話。
她的痛苦源於孃親的死亡,而他們的痛苦是基本的生存和無法出頭的天日。
生命和生存,到底哪個痛苦,無法比較。
沈嫿等了兩刻鐘,一群人回來了。
洪立被人用擔架抬回來了。
曹二孃嚇得臉色大變:“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還受傷了?”
只見洪立躺在擔架上,額頭一片紅腫,人痛得昏迷過去了還在不斷顫抖出汗。
燕朝愧疚的向曹二孃解釋:“那箱瓷器的主人跟師父有過節,他獅子大開口,要我們賠一千兩,我們賠不起,他就說師父讓他打三拳平賬,師父硬抗了三拳,又磕頭相求,他才放人。”
大塊頭梁厚和稍微瘦小些的吳勇站出來,直挺挺的跪下:“師孃,都是我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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