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的時候,眼睛睜的老大,就像我媽當初嚥氣的時候一樣!”
趙天才陪著趙興旺,把老太太送上山後,回到城裡,就跟凌槐綠說起在老家的事。
“我媽死的時候,我才13歲,苕葉兒才4歲,那時候,她一定很不放心,我還沒長大成人,苕葉兒還那麼小。
她走了,我爹要是找了後孃,我和妹妹咋辦?
她臨終的時候,嘴裡一直喊著我的名字,狗娃~,狗娃,你過來啊,媽....媽想跟你說句話啊。
老婆子攔著我,不讓我過去,她說,你去幹啥,你媽都是要死的人了,周圍肯定站了不少鬼差,就等著她嚥氣呢。
你要是過去,就會沾染晦氣,以後天黑了,就會有鬼差來抓你!
姐呀,我一輩子都在後悔啊,後悔當初咋就那麼膽小,讓我媽走都走得不安心!”
趙天才很少喝酒,兩口酒下去,辣得滿臉都是淚水。
他捂著臉,不停說著自己的愧疚。
凌槐綠拍著他的肩膀:“別難過了,這事不怪你,你那時候才多大啊,也沒人給你講過這些道理。
老太太她把控著家裡,你就算膽子大,執意要去見你母親,她也不會讓你見的!”
她在村裡八年,趙家那位老太太,瞧著慈眉善目,嘴上說著對兒媳婦心疼的話,可偏袒著兒子,髒活累活都讓天才媽去幹。
天才媽要在外間做工掙錢,也得忙家裡生產,得了老太太幾句誇獎的話,就甘心為全家人奉獻,以至於落了一身的病。
這老太太面上瞧著和善,心腸實質比那天天打罵兒媳婦的還要陰毒,又豈是趙天才一個孩子能看明白的。
趙天才放下酒杯,抹了一把淚,眼裡狠厲乍現:
“她讓我媽走得不安心,我也同樣要讓她走得不安心。
我跟她說,要親眼看著她兒子落報應,老了無依無靠,連口水都喝不著,哈哈哈,果然,她死的時候,也跟我媽一樣,死不瞑目!”
趙天才說這幾個字時,聲音咬著牙齒憋出來,可見是真的恨透了趙興旺和老太太。
多年後,趙興旺也如他今日所言那般,被小兒子關在屋裡,吃喝拉撒都在一個屋裡。
後來病得厲害的了,小兒媳嫌他噁心,連飯都不給送了。
餓得他撕了棉絮啃,最後餓死在了人人奔小康的千禧年。
“姐,我以前不懂事,我就恨王建芬,想著都是因為她這個後媽,我和妹妹才會過得這麼哭!
可後來,我就想明白了,不怨王建芬,她就是個當後媽的,沒人規定後媽就該對孩子好。
我該恨的人,是趙興旺和老婆子,他們明知道王建芬做了些啥,卻可以裝聾作啞,當不曉得!”
凌槐綠心道,可不是如此麼,就像她恨趙雪華。
其實,更該恨的人是凌文海,他早早就發現了趙雪華替代了妻子,卻為了面子和兒子,假裝不知道,犧牲她這個親生閨女。
所以,他有如今的報應,那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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