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九月, 新生入學,齊思明剛去年級裡轉了一圈,烏煙瘴氣、亂七八糟, 他在呼呼吹著冷氣的辦公室喝了口熱茶壓了壓驚, 突然就懷念起了上一屆學生。
還是他們好啊。
雖然他們會搗蛋、想一齣是一齣、並不那麼聽話, 但他們也真是他職業生涯中最繪聲繪色的一筆了。
放下茶杯, 他手肘碰到了辦公桌上的一樣東西, 有點兒硬。哦,是剛從學校收發室拿來的快遞,還沒來得及拆。寄件人那欄, 清晰地寫著:零班。
還能有哪個零班?
齊思明樂呵呵地開始拆快遞,一邊拆一邊想, 這群小崽子們才去了大學幾天,到底寄了什麼?
——是一本書。
他沒有閱讀過, 卻對這位作者的名字無比熟悉。頃刻間, 他恍然大悟, 抱著奇妙的心情, 翻開了這本書的第一頁。
【南邑的三伏天陰晴不定, 剛澆下一場暴雨, 沒多久就放了晴,熾烈似火。】
【校園小道旁的樹木伸展枝椏,炎熱潮溼的黏膩感蔓延在匆匆趕來上晚修的學生身上。】
【外面天色半懸, 一片片緋紅色的雲,於黃昏留下錯錯落落的影, 而辦公室裡面,周池月正和年級主任據理力爭。】
齊思明是個化學老師,自認不太懂欣賞文字的美, 可是這才讀了三行,卻意外地看下去了。
等等,這書裡提到的這個年級主任……好像是他?
與此同時,陳以慧也拆開了面前的這個包裹,本來準備打卡下班,一翻開那書,頓時就像被釘在了座位,再挪不得半步了。
【……兩人從東側樓梯回班,周池月問陸岑風:“你覺得小陳老師會同意嗎?”
他扯了扯嘴角:“我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我覺得會的。”她笑盈盈地說,“就像我覺得你會加入一樣。”】
讀到這兒,陳以慧思緒萬千。
當時她是懷揣著怎樣的壓力答應去到零班教書,不太記得了。唯一記得的是,周池月那雙誠懇的眼睛,像在說,求求你了收留一下我們零班吧。陸岑風形容得沒錯,像兔子。
她晃了晃腦袋,把他們每個人都回想了一遍。
說不清是懷念學生,還是懷念那個剛剛接觸工作,一身幹勁、滿懷熱忱的自己。那會兒,應該也是她二十多歲,最閃亮的時候吧?
【……齊思明捂著被氣著的胸口說:“你看看這群‘好學生’!一個個反了天了,在你早讀課上睡覺!”
“睡唄。”林靜打了個哈欠,輕輕揭過。
“睡、唄?”主任心絞痛。
林靜這表情,是要開始蓄力了。周池月得出這一點後,火速拉一幫人退至安全區。】
時針已經撥到九點,林靜讀著讀著不禁笑出了聲。原來她每次和老齊嗆聲都這麼有意思啊?不怪乎學生愛看他倆氣勢洶洶地吵架。
她搖了搖頭,繼續往下一路讀到了這本書的末尾。
夢幻、美好、大團圓的結局,與現實別無二致,甚至也許還沒有現實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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