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額漆色雖有些褪,但“餐廳”兩個字仍筆力遒勁,邊角刻痕清晰可辨。
他嗓子眼裡的硬話“咕嚕”一下嚥了回去,肩膀也鬆了半寸。
“我……也是怕她吃虧!”
王大福點點頭,轉身對蘇庭州也笑著拱了拱手,“叔,真不是吵架,全是誤會。”
幾句話落地,劍拔弩張的氣兒,呼啦一下散了大半。
他扶著張善全胳膊,請他坐到靠牆那張方桌邊,才拉開凳子,落了座。
桌子腿有點歪,他伸手輕輕扶正,又順手抹了一把桌面浮灰。
“大叔,您疼紅紅,這我信。可劉家那小子啥樣,您心裡真沒數?真忍心把閨女往狼窩裡送?”
“紅紅現在住裡,吃喝拉撒都有人照應,一根頭髮絲兒都不會少。”
“她不小了,腦子靈光著呢,知道自個兒想要啥……”
王大福說話不急不躁,句句落在點子上,不嗆人,也不繞彎。
他每說一句,就停頓半秒,等對方聽進去再往下講。
張善全聽著聽著,火氣竟一點點退了,臉上的橫肉都鬆了下來。
說白了,他哪不知道張亮是個混賬?
可家裡窮得叮噹響,指望不上別人,只能拿女兒換條活路……
唉,怪只怪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連閨女都護不住!
張紅紅在邊上靜靜瞅著,目光一直黏在王大福身上。
她看見他說話時喉結微微滾動,看見他左手無意識捻著圍裙一角,看見他始終沒有提高音量。
這會兒她才發覺——那個平時說話輕聲細語、身子骨單薄的男人,居然真能撐得住場子。
就憑一張嘴,幾句話,硬是把親爹給勸回去了……
風是刮過去了,事兒暫時壓住了。
可蘇清歡壓根沒想到,今天忙得腳不沾地!
快下班時,她掏出小本子開始扒拉賬目,這店剛開張滿一個月……
手底下數字跳來跳去,筆尖噼裡啪啦響。
她手腕懸在半空,指尖按著計算器的按鍵,數字在螢幕上一格一格跳動,快得幾乎看不清。
她左手捏著鉛筆,右手連按十幾次,指腹已經泛紅,筆尖劃過紙面發出密集的“咔咔”聲。
突然,她盯著最後那個數,噗嗤笑出聲。
嘴角往上揚起,眼睛眯成一條縫,肩膀輕輕抖動,笑聲短促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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