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真有天賦呢?”蘇硯清玩笑道。
“那也得先考上高中再說。”喻文州搖了搖頭,隨即話題一轉,“你呢?這個賽季感覺怎麼樣?壓力大嗎?”
這個問題不再侷限於戰隊隊長的詢問,更像是來自兄長的關切。蘇硯清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冬日景色,沉默了片刻。
感覺怎麼樣?從一個對榮耀一竅不通的穿越者,到如今站穩腳跟的全明星選手;從一個只為完成任務而繃緊心絃的執行者,到逐漸融入這個團隊、開始感受榮耀本身魅力的參與者。
壓力自然從未消失,系統倒計時依然懸在頭頂,冠軍的目標依舊遙遠。但奇怪的是,那份最初如影隨形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窒息感,似乎減輕了許多。
是因為實力提升帶來的底氣嗎?是因為隊友的信任和支援嗎?還是因為……某個人的存在,讓這條孤獨前行的路上,多了一份不一樣的溫暖和期待?
她將這些紛雜的思緒整理了一下,緩緩開口:“壓力當然有。但是……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能跟上大家的節奏,能在比賽裡發揮作用,感覺……很踏實。”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很開心。”
這是實話。雖然任務艱鉅,但此刻坐在回家的列車上,回想起這半年的點點滴滴,心底湧起的更多是充實與滿足。
喻文州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沉靜的側臉上。他能感覺到這個表妹身上發生的變化。
初來時的謹慎、疏離,甚至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正在被一種更為從容、更為投入的狀態所取代。她在藍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在榮耀中找到了屬於她的價值和樂趣。
“開心就好。”喻文州溫聲道,“榮耀這條路很長,職業選手的生涯也會有起伏。能找到讓自己堅持下去的動力和樂趣,比什麼都重要。”
他的話語一如既往的平和,卻帶著洞察世事的通透與智慧。蘇硯清點了點頭,心裡那份因為假期而愈發鬆弛的感覺,又加深了一層。
列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遠山輪廓模糊成黛青色的剪影。車廂裡亮起了柔和的燈光。
兩人又聊了些瑣事,關於家鄉的變化,關於親戚們的近況,關於春節期間可能有的娛樂活動。話題輕鬆而家常,遠離了比賽、戰術、勝負,也暫時拋開了那些縈繞在心頭的、關於感情與未來的思慮。
蘇硯清漸漸感到倦意上湧,眼皮開始發沉。喻文州見狀,不再多言,從包裡取出一條薄毯遞給她:“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這一次蘇硯清沒有拒絕,她接過毯子蓋在身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列車規律的行駛聲像是最好的催眠曲,鼻尖縈繞著車廂裡清潔劑淡淡的味道,混合著身邊人身上清冽安穩的氣息。她很快便沉入了淺眠。
喻文州拿起膝上的書,卻沒有看,只是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點綴著零星燈火的夜色。車窗玻璃上,映出蘇硯清安靜的睡顏,也映出他自己平靜的眉眼。
作為兄長,也作為隊長,他樂於見到硯清如今的狀態。至於她和少天之間那些微妙的情愫……他看在眼裡,卻並未點破。感情的事,終究要當事人自己去經歷、去選擇。他能做的,只是在必要時給予一點空間和引導。
列車穿過隧道,掠過橋樑,將一座座城市甩在身後,向著家的方向疾馳。
幾個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終點站。廣播裡傳來溫柔的女聲播報到站資訊。蘇硯清被喻文州輕聲喚醒,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向窗外。熟悉的站臺景象映入眼簾,空氣中彷彿已經能嗅到家鄉特有的、混雜著潮溼水汽和淡淡食物香味的氣息。
“到了,硯清。”喻文州喊醒她後已經起身,從行李架上取下了兩人的行李。
隨著人流走出車站,冬夜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南方城市冬季特有的、沁入骨髓的溼寒。但站前廣場上燈火通明,計程車排成長龍,接站的人群熙熙攘攘,各種鄉音混雜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熱鬧的煙火氣。
“我家方向和你家相反。”喻文州站在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先將蘇硯清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轉過身看著她,“我就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到家發個訊息。”
“嗯,表哥你也路上小心。”蘇硯清坐進車裡,朝他揮了揮手。
喻文州站在路邊,看著計程車駛入車流,匯入城市的燈河,這才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公交站臺。深灰色的大衣衣角在夜風中微微拂動,背影很快融入了往來的人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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