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軒你這百花繚亂學得不行啊!光影是夠閃,但節奏太死板了!張佳樂那傢伙瘋起來連自己人都閃的,你這差遠了!”
“宋曉你再往前衝點!韓文清那老傢伙打嗨了才不管前面是不是刀山火海呢!你這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
他的聲音依舊清亮,語速快得像爆豆子,在有些沉悶的訓練室裡,像是一股不停歇的活水,攪動著凝滯的空氣。
但蘇硯清能感覺到,黃少天敲擊鍵盤的力道更重了,手速在模擬對抗的某些關鍵時刻,會飆到一個讓旁人眼皮直跳的峰值。他偶爾會停下來,盯著螢幕上的死亡回放或者某個資料節點,眉頭緊緊蹙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裡,此刻沉澱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專注和思索。那是一種屬於頂尖選手的、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攻克難題中的狀態,耀眼,卻也帶著灼人的壓力。
他也在拼命。為了應對霸圖,為了贏。
兩人的互動,便在這緊張的訓練間隙裡,悄然發生著變化。
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試探和笨拙關心的送牛奶、遞蘋果。而是在戰術討論時,黃少天會突然轉過頭,興奮地看向蘇硯清:
“硯清,剛才那個位置,如果你冰牆晚0.5秒放,斜著卡在宋曉和我之間,是不是能更好地分割他們陣型?我算著好像能逼張新傑多走兩步。”
蘇硯清會停下手中的記錄,仔細回想剛才的模擬畫面,然後在腦海裡快速推演,點點頭,或者提出不同的看法:“0.5秒可能不夠,宋曉前輩的衝勢太快。我覺得提前0.3秒,位置再往左偏半個身位,可能效果更好,能逼他選擇硬撞或者轉向,無論哪種,都會打亂節奏。”
“有道理!”黃少天一擊掌,立刻轉身在電腦上調出錄影,一幀一幀地研究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0.3秒,左偏半個身位……這裡,還有這裡……嗯,好像真的可以!隊長隊長!你來看這個!”
他會毫不避諱地拉著蘇硯清一起湊到喻文州的螢幕前,三個人頭碰頭地研究那零點幾秒的時機和毫釐之間的走位,激烈地討論著各種可能性。在這種時候,蘇硯清能清晰地感受到黃少天對待榮耀那份純粹而熾熱的專業態度,以及對自己意見的認真對待。這讓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會稍微鬆弛一絲,被一種參與其中的踏實感取代。
有時候,訓練到大晚上,眾人都有些精神不濟。鄭軒已經癱在椅子上唸叨“壓力山大”了,盧瀚文雖然還強撐著,但眼睛裡也有了血絲。蘇硯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端起早已涼透的水喝了一口,舌尖一片麻木。
這時,旁邊會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手裡捏著一小盒清涼油或者眼藥水。
“給。”黃少天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帶著熬夜後的微啞,“提提神,不過別多用。”
東西遞過來,他的目光卻還盯著自己的螢幕,上面正反覆播放著霸圖某次團隊集火的片段,彷彿遞東西只是一個順手而為、無需在意的動作。
蘇硯清接過,輕聲說“謝謝”。清涼油薄荷的味道衝入鼻腔,確實讓人精神一振。她轉頭看去,黃少天的側臉在螢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
他沒有看她,只是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螢幕,嘴角微微抿著,偶爾會極快極輕地動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計算著什麼。但蘇硯清知道,他注意到她的疲憊了。
這種沉默的、融於日常訓練中的關照,比之前刻意的舉動,更讓她心頭微動。那是一種並肩作戰的夥伴之間,無需言說的體諒和支援。
午餐時間,食堂裡。大家圍坐在一起,話題依然離不開霸圖。
“張新傑那傢伙,會不會又搞出什麼新的時間表戰術?”鄭軒戳著盤子裡的米飯,沒什麼胃口的樣子,“聽說他連選手上廁所的時間都要精確到秒。”
“他敢記我就敢破壞。”黃少天往嘴裡塞了一大塊肉,含糊卻堅定地說,“打亂節奏嘛,我最擅長了。他想按秒打,我偏要讓他按毫秒去算,算到他CPU燒掉。”
盧瀚文好奇地問:“黃少,怎麼打亂啊?”
“簡單啊!”黃少天嚥下食物,眼睛一眯,開始比劃,“比如,他算好這個時間點該集火了,我就突然在他眼前來個超級變向,讓他預判落空;他算好該撤退補給了,我就偏偏卡在那個節點上撓他一下,讓他進退兩難。總之,不按常理出牌,讓他那套精密計算總得臨時調整。調整,就有出錯的可能。”
他說得輕鬆,但眾人都知道,要在張新傑這種級別的戰術大師面前做到“不按常理出牌”且有效,需要何等驚人的操作、意識和膽量。
蘇硯清安靜地聽著,小口吃著蔬菜沙拉。她注意到,黃少天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她這邊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她讀懂了——不僅是說給盧瀚文聽的,也是說給她聽的。面對強大的、有體系的對手,有時候,就需要一點打破常規的亂來。
她忽然想起擂臺賽時,宋曉前輩那百分之一血的瘋狂反撲。那不是亂來,那是基於精確計算的搏命。黃少天所說的,或許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計算內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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