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清沒有說話,她不想讓任何人,尤其是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但她更不敢不開門,那會顯得更奇怪。
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卻還是帶著濃重的鼻音:“……來了。”
她走到門邊,再次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才擰開門鎖,將門拉開一條縫。
黃少天站在門外走廊暖黃的燈光下,身上已經換了寬鬆的恤和運動長褲,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像是剛洗過澡。
他手裡拿著一罐東西,看清蘇硯清的臉時,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心疼,還有一點點無措。
“那個……我看晚上食堂你沒吃多少,這邊自動販賣機有賣熱飲的,”他把手裡那罐貼著標籤的熱可可往前遞了遞,語氣努力維持著平時的輕快,卻又刻意放柔了許多,“喝點甜的,能開心點。”
他的目光落在蘇硯清明顯紅腫、還帶著未乾水痕的眼睛上,又飛快地掃過她身後房間裡還亮著的電腦螢幕。雖然影片關了,但播放器的介面還在。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姑娘肯定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看錄影,看哭了。
蘇硯清垂下眼簾,不敢看他,視線落在那罐冒著微微熱氣的可可上,包裝紙上的小熊圖案憨態可掬。她伸手接過,金屬罐壁傳來的暖意透過掌心,一路蔓延到冰涼的心口。
“……謝謝。”她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
黃少天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發頂柔軟,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後頸,看起來那麼單薄,那麼需要人保護。他心裡那點疼惜像藤蔓一樣瘋長,纏繞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想抱抱她,想用力把她摟進懷裡,告訴她沒關係,輸了就輸了,下次贏回來就好,有他在呢。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手臂微微抬起的動作僵在半空,然後有些不自然地轉了個方向,落在了蘇硯清的頭頂,很輕地、帶著點安撫意味地揉了揉。
指尖觸碰到柔軟的髮絲,帶著剛洗過澡後溼潤的暖意。蘇硯清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躲開。
“別看了,那種東西看多了除了給自己添堵沒別的好處。”黃少天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張佳樂那傢伙……今天狀態好得邪門,又是主場,誰對上他都夠嗆。你第一次在這種場面下打季後賽,緊張太正常了。我第一次在客場打季後賽,手抖得差點握不住滑鼠,比你這誇張多了。”
他試著用輕鬆的語氣說著,試圖驅散她周身那層沉重的陰霾。
“隊長不也說了麼,比賽是五個人的事。輸贏都是一起扛。今天我們都盡力了,霸圖確實打得好,尤其老韓和張家樂……但我們也沒慫,拼到最後了,對不對?”他頓了頓,看著蘇硯清依舊低垂的、顫動的睫毛,心裡嘆了口氣,語氣更軟了些,“真沒事兒,硯清。一場比賽而已,季後賽是系列賽,後面還有機會。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們。藍雨沒這麼容易垮。”
蘇硯清聽著他笨拙卻真誠的安慰,感受著頭頂那隻手傳來的、有些生疏卻足夠溫暖的力道,鼻尖又是一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重新湧上來的淚意逼回去,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更啞了:“……嗯。”
黃少天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柔軟觸感。他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想起另一件事。
“哦對了,記得看下群。”他提醒道,“楚雲秀之前找我,說聯絡不上你,很擔心。她和戴妍琦估計給你發了不少訊息。”
蘇硯清這才恍然想起,從比賽結束到現在,她一直沉浸在自我的情緒裡,根本沒碰過手機。
“……好,我等下就看。”她低聲應道。
“那……早點休息,別熬太晚。”黃少天看著她,想再說點什麼,又覺得詞窮。最後只是又叮囑了一句,“可可趁熱喝。”
“嗯,你也是,早點休息。”蘇硯清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還是紅紅的,但眼神里那片死寂的灰暗,似乎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絲縫隙,透進了一點微弱的光。
黃少天對她扯出一個慣常的、帶著點安撫意味的笑容,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蘇硯清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手裡緊緊握著那罐熱可可。溫暖的觸感持續不斷地從掌心傳來,一點點驅散著四肢百骸的冰冷。她走到桌邊,將可可放下,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果然有很多未讀訊息。除了幾條俱樂部和家人的例行問候,最多的就是那個名為“元素法師永不為奴”的三人群。
她點開,未讀訊息的數字驚人。
最新的一條是楚雲秀髮的,時間就在半小時前:“硯清,回到酒店了嗎?看到訊息回個話,報個平安就行。”
往上翻,是戴妍琦一連串焦急的追問:
”?嗎好還你!清硯清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