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兇狠起來:“不錯,我親自看著他!”
冬夜裡漫山遍野地開遍了帳篷,白白的小花,靜靜地在山坡上開著,嗆人的煙伴著守夜人的更聲嫋嫋升起來。戰馬嘶嘶地嚼著草,一支紅蠟燭的油滴下來,把賀蘭月的手指都染紅了。
她監守自盜,趁人不注意,找到了關押著李渡的馬棚。
馬棚昏昏沈沈的,滿地都是土。因為是報廢了很久的,好在不臭。李渡躺在稻草堆上,雙手被大麻繩捆在背後。一張臉髒得不能再髒,胸口綁著粗布,黃漬漬的一大圈,大約就是四哥哥口中上的藥吧。
她和李渡對視著,急得不能再急,衝過去蹲了下身。
她用袖子裡藏著的蠟燭將麻繩燒斷了,下意識用自己的手給李渡擦臉。
“你等會沿著山坡往下跑,我給你一匹馬,你趕快走,誰喊也別回頭。走到底就是瓜州的官府了……以後咱們恩斷義絕,一筆勾銷了,你再不許上草原來。”
李渡被她擦臉的手弄得一怔,聽完話,卻反手抓住了她滿是汙漬的手:“髒不髒?一直往我臉上擦。”他抬眼,痛得呼吸都在打顫了,卻還是那個討人厭的模樣,“我不走。賀蘭月,我可記得,你說過我只要活下來就和我拜天地的。怎麼?想耍賴?”
“你!”賀蘭月簡直要吐血,“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這個!我告訴你啊,雖然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但你這也太好色了點,天底下美人多得你有十隻手都數不完,擺出在我這棵樹上吊死的架勢幹嘛?命都不要啦?我告訴你,我們草原人也是殺起敵人來不眨眼的。到時候你跟我拜什麼,閻羅王嗎?”
“喔,就是說你是想和我拜天地的嘛。”李渡笑了笑,忍痛往稻草堆上一倒。
賀蘭月氣得七竅生煙:“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喂,是你答應我的,要和我拜天地,拜月亮,夫妻對拜。你說過只要我活著什麼都答應我的。”李渡故作委屈,“你不是說要讓我贅到草原來,親自看著我嗎?我可都已經準備好當駙馬爺了。”
“呸,還駙馬爺呢,你撐死了算是個贅婿。”賀蘭月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什麼,“不對,你是怎麼知道——”
李渡截斷她的話:“你們家的人可真是,不止個頭大,線條大,嗓門也很大。你早上休息的帳子就在這馬棚旁邊,我連你偷吃烤栗子時候的笑聲都聽見了。”
她真是忍無可忍的,氣得把李渡狠狠一拽,拉他出去,硬是把馬鞭塞到他的手裡。
“我不管。我就是這樣說還不算數的人。你給我滾!”
李渡也惱了:“想好怎麼交代了嗎?你怎麼這麼衝動?”他氣得牙癢癢,卻翻身上馬,連帶著把賀蘭月也抱了上去,狠狠地敲了身下的馬一鞭子,“那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放我下來。”賀蘭月拼命反抗,卻被他牢牢把在懷裡,“你要敢帶我走,就算化成灰,他們也會牽著阿翁的獵犬去找你的。李渡,你別胡鬧了。”
替賀蘭月放風的人也沒料到,翻身上馬就追了過去。
他大呼大叫起來,不一會兒,馬上舉著火把的人就聚成了一個隊伍。他們都以為李渡把公主綁了,分頭行動,前後夾擊,終於把李渡堵到了牆角。
於此同時,後頭傳來大聲的呵斥:“你們在搞什麼亂子!阿大帶著騎兵回來了!仔細你們的皮!”
賀蘭月嚇得臉都青了。
李渡卻抽著馬繩,義無反顧地往前衝去。
“不不,李渡,調頭。千萬不要往阿大那裡去。你會被直接砍腦袋的。”賀蘭月哭喊道。
可不知道是李渡沒聽著,還是這馬發了狂,從騎兵隊伍里長驅直入,馬蹄一翹,直直跪在了一個高大而蒼老的男人面前。
那正是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