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別 階下囚的丈夫
草原夜深孔雀藍的天空,青煙吹進帳子裡來,夜色密不透風地填進來,像懶蛇一樣舒展開了。賀蘭月的不安搖搖晃晃地降臨,眉梢眼角都吊了起來,一種奇異而令人不安的美。
火把漸進了,李渡將她護在身後,抽出腰間的彎刀慢慢前進。
闖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賀蘭正和一隊武夫。
賀蘭月鬆了一口氣,卻不曾想他們將她擋在身後,拳打腳踢,十面埋伏地將李渡擒拿在了地上,他們氣勢洶洶,他們憤憤不平,滿臉的惱火不說,嘴裡還大罵著諸如叛徒的話。
她的新郎官被自己的哥哥帶人捉了起來。
“差點就叫這個禍害得逞了。”賀蘭正揮了揮手,讓武夫們將李渡送出營帳。賀蘭月急壞了,就要追出去,卻被賀蘭正捉住了手,“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好夫婿做的事,面上和你喜結著連理枝,背地裡聯合了大魏的官兵上山,虛情假意、居心不良!”
賀蘭月僵在了原地。
婚禮才結束,阿大便帶著騎兵去巡邏了,誰也找不著。自從賀蘭勝不在了,這種大事除了阿大沒人敢做這個主,接下來的五日,李渡一直被關押在原先的馬棚裡。
賀蘭月知道,卻開始對此不聞不問。
她忽地明白了為何阿大執意要尋找賀蘭勝,而不是培養新的繼承人。叔叔伯伯太過利慾薰心,早就被阿大趕出了草原,留下的堂哥們皆因為父親的原因退居二線。
剩下他們一家,大哥贅給了突厥人,三哥死在了戰爭裡,阿耶溫吞,賀蘭正魯莽,剩下的男兒年紀又太小。每當這種時候,只有賀蘭勝能拿出主意來。
草原裡胡琴嗚嗚地,牧馬人唱著歌,一首堅韌柔軟的東方的歌褪去了,婚禮的熱鬧已經完全被洗去了,她像歷經了一場恍若隔世的夢。
賀蘭正對她的傷感很是不屑:“你應該嫁給更好的兒郎!”
賀蘭月不在乎他的安慰,只在乎阿大是不是把調動武夫的權力給了他,她在乎誰會繼承這片草原。儘管賀蘭正有點顧左右而言他,卻依舊是理直氣壯,雄赳赳氣昂昂的,畢竟他覺得自己一個字說得不錯。
她值得最好的兒郎。
可更好的兒郎?會是誰呢?
她遇到了,可她沒有嫁給他,而是嫁給了李渡。
卻不曾想這是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們不過認識了幾個月,針鋒相對、心懷鬼胎,她要借他的權勢,他要利用她的臉皮。李渡貪圖她的美色就罷了,何談真心的愛?如若不是另有所圖,他又怎麼會這樣次次接近。
她真傻,真的……她真傻。
若是為了一個為她擋箭的英雄背棄了曾經的愛人,她還能夠忍受。哪怕是為了哥哥,為了部落,阿諛奉承、逢場作戲,她也還能夠忍受。可如今她只是為了一個騙子,為了一個騙子獻出了自己的整顆心。
賀蘭月在草坡上久久地坐著,像下定了某種決心,站起來,擦去不停流著的眼淚。沒什麼好哭的,這不值得她哭泣。草原上的女兒連丈夫死了,也得擦乾眼淚生活下去,何況是為了一個滿嘴謊話的人。
她要等阿大回來,她要親眼看著劊子手砍掉李渡的腦袋。
可第七日到了,阿大回來了——
卻將李渡和那十幾個大魏的官兵一起放下了山。
穿過開闊的草原,馬蹄嘚嘚,聲音越來越遠。她倔強地把嘴唇咬得死白,帥字旗吹得豁豁亂卷,戰馬嗚嗚地嘶鳴,一切都在提醒她自己是草原的女兒,天底下沒有哪裡對她來說比草原更太平的。她沒能親眼見證李渡的死期,卻親眼看到他在掙扎的洪流裡越來越遠,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她的雙腿夾著馬,飛快地去追,漸漸的,李渡終於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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