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雪天 再見她已是人質
比下下籤還難看。
羊骨頭跌跌撞撞,在毛氈上散開,嘶溜溜地響,啪一聲碎開了,搖搖擺擺地停下來,裂紋難看,像是爬滿了大白蜘蛛。
陰影停在她腳邊,似乎正沿著她的裙角往上爬。
大凶。不祥之兆。
今日是個雪天,星星點點的雪吹進帳子,火舌閃動,她在微弱的金光裡一寸一寸抬起頭來,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記得有一年冬天準備南遷,阿大照常扔夏噶,也扔到了這樣大凶的卜。可草原的北方是能凍死人的,不南下怎麼過活?阿大在帳子裡抽了三天三夜的旱菸,大家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南下了,就那樣硬抗了一整個冬天。
後來得知另一個南下的部族遭遇了突厥的血洗,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天命難違。
她似乎認命了,閉上眼,聽見的卻是李渡虛弱的呼喚——
“五年前,你在這救過另一個男孩是嗎,他——”
她猶如大夢初醒,又恨又悔,她這幾日居然把這個事忘得一乾二淨。她被李渡的奄奄一息衝昏了頭腦,被大婚的喜悅衝昏了頭腦,忘記了盤問他。如今他已經天涯海角,何從追問?
她的手顫抖著,不由自主地伸向羊骨,隨即拿起帳子裡掛著的牛角錘。
將它們砸了個粉碎。
原想著上蒼見不著證據,想必就拿她沒辦法了。
可砸完以後,她的雙手仍然在發抖,無法想象自己為了他做出這樣的事情。也許不是為了他,他那些虛情假意的誓言又算什麼?她肯定是為了那個男孩,為了五年前的山洞裡,她等待半生的守候。
對,她就是為了知道他的下落。
她一不做二不休,牽起馬就要往瓜州去,賀蘭正死活不讓她走,她也管不著了。罵她任性也好,反正她從小任性慣了,不怕又任性一回。
可才衝出營帳,就看見突厥人的鐵蹄迎面而來。
兄妹兩個孤零零地面對這座金戈鐵馬的小山,怔楞在了原地。
賀蘭月在這天搖地動裡咬緊牙關,拉著他轉回帳子裡,拿了把弓箭出去:“你快叫阿耶,帶著大家快跑,這裡易攻難守,咱們沒法硬碰硬。我去外頭放冷箭,給你們爭取時間。”
“不成,不成,留你一個人你就沒命了!”賀蘭正不答應,卻被她一把推在馬上,狠狠抽了一下,讓他往阿大的金帳處狂奔。
“這是命令!不許你反對!”
她孤身出去,藉著營帳的遮掩往外放箭,眼見著突厥人的馬匹嚇得亂跑,她又衝出去,橫掃千軍般鞭策拴著的馬匹,解了繩子,又是狠狠三鞭子。
三隻馬齊齊往敵人那兒衝去,多是人仰馬翻的景色,她在一片混亂里加緊放箭,一下就射死好幾個。
外頭正在飛雪,漫天的雪花像天神的眼淚撒下來,嘩啦啦地糊上她的眼。閉上眼的時候,賀蘭月想著,要是能射中為首的那一個就好了。這樣的話,她以一當十,以弱換強,也算死得其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