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接頭 情願當年是你
馬眼睛前一撇黑鬃毛, 和人的劉海似的,胡丹牽著它穿越黑咕隆咚的夜,摸一摸馬鼻子, 呼吸都是溼冷的。李渡已經不知道在殿裡坐了多久, 目光是沈塘水, 望不出情緒。
“殿下息怒。”他立在他身側, 勸慰道。
李渡輕聲笑了:“一個名字罷了,我有什麼好生氣的, 人家未必是那個心思。”
胡丹低著頭,唔了一聲。
李渡轉過頭去, 在燈下捏自己的鼻樑骨,嘆了口氣, 疲態盡顯。他怨氣沖天地惋惜起來:“胡丹,我寧願當年和娘在一起的人, 是你——”
羞惱蹭一下竄上來,胡丹的臉頰滾燙得發痛, 屈著膝徐徐跪下。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李渡, 哀求道:“殿下, 我從未求過你什麼, 如今, 我只想求你收回這句話。”
他是人牙子走街串巷販賣的小奴隸, 蕭小姐是蘭陵蕭家的千金。哪怕只是這樣輕輕一句話, 在胡丹眼裡,也跟玷汙了她似的。
李渡卻只是鎮定地搖了搖頭:“你要我再說一千遍,一萬遍,我也是這樣說的。你到底已經富有千金,倘若她當年跟你走了, 如今也是個富婦人。你何曾會苦著她,天冷了有人暖腳,天熱了有人搖扇,比起貴妃的名頭實在得多,總比做一個吊死鬼好。”
他把那風輕日暖的日子描繪出來,於胡丹而言,卻猶如萬刃凌遲的殘忍。
他哭天抹淚,給李渡磕了三個響頭:“求求殿下收回這話,就算是殿下說一千遍,一萬遍,也不能拉我去湊伴,褻瀆了她呀!”
“不提這些了。”李渡在夜色裡唉聲嘆氣,“她這時在做什麼呢?”
胡丹如實相告:“她到太子殿下寢宮裡去了。”李渡投來一個詫異的目光,他又補充了一句,“先是太子的人給她塞了一張字條,她自己在廊下坐了一刻鐘,終於還是過去了。”
李渡哦了一聲。
他又緊忙問:“要不要我去把她帶出來。”
李渡揮手:“不必,太子不會對她做什麼的。”
“那等她回去了,殿下要不要擺駕過去,告誡一下太子。”他見李渡搖頭,加重了語氣,“告誡他不要亂說話給賀蘭月聽。”
李渡還是不在乎:“不必,什麼也不用做,等賀蘭回來了,把這匹馬牽去送給她就成。太子說什麼不重要,她是不會信的。”
卻不知道那頭太子說的,賀蘭月全信了。
風急促吹來,把步搖拍到她臉上,太子替她摘下去,拿尖銳的那頭指著那鬼面具。
他咬牙切齒:“戴這破面具的傢伙,他要把你三哥我害死。我如今毀容了,誰都想叫我死,把我從太子之位上趕下去。當年我自請廢去太子之位,他們見父皇不願意,還讓我當洛陽避避閒言碎語,都快氣死了。”
當然,這是他應得的,他臉上醜陋的疤痕都源於對父親的忠誠。那年洛陽宮失火,陛下陷於火場之中,他把陛下救了出來,自己卻遭穿心之火燒燬了半張臉。
這片孝心天地可鑑。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覺得他既毀容,沒有資格承天受命。唯獨陛下不會這樣覺得。
“你的意思是說,他故意戴著你的面具,出去行兇作惡,都是為了捉你的錯處,好讓你被廢。”賀蘭月的腦筋轉得都快打結了。
太子把几案拍得邦邦響:“不愧是我的妹妹,太聰明了!我因救陛下毀容,無論群臣怎麼催促,陛下都沒有廢我之意,甚至還讓我到洛陽避風頭。偏偏我也爭氣,連貴族子弟最尋常的錯處也從未犯過。他只好構造罪證,陷害我,讓我不得不被廢,甚至被處死!”
賀蘭月的心鼓鼓脹脹的。
難怪香積寺那時,李渡扮上鬼面,特地和那些武僧殺人案牽扯上干係,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到了長安,更是大張旗鼓起來,甚至還不惜宣揚李家氣數已盡這種流言,搬起石頭來砸自家的腳。
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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